【第22章 說是最後一次，你卻抱得那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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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下午兩點從國營飯店出來，騎著二八大杠往住處走。
他現在沒住廠裡宿舍了，在東城租了一間平房。
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王，耳朵背得厲害，隔著三道牆跟她說話都得扯嗓子喊。
房子不大，一間正屋加個小廚房，月租八塊錢。
騎車的時候，風跟刀片似的刮在臉上。
江晏腦子裡轉的全是剛才包間裡的事。
裴緒說“再跟你睡一次”的時候，那張臉白得跟宣紙似的，就耳朵紅。
嘴唇繃著一條線，筷子攥得快斷了，硬撐著不讓自己露怯。
江晏想起上輩子看過一句話——人最怕的不是得不到，是明明知道不該要，還是伸了手。
裴緒就是這種人。理智清醒得很，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在喊“不行”，偏偏嘴巴替心說了真話。
這人較勁的對象從來不是別人，是他自己。
江晏把車停到院子裡，進屋灌了半杯涼白開。
坐在床沿上，他開始盤算今晚的事。
去是肯定要去的。話都說了，不去等於打人家臉。
裴緒那個性子，今天鼓起的勇氣如果被他一盆冷水潑回去，以後十年都別指望這人再開一次口。
但去了之後呢？
睡完呢？
還是分開。還是各走各的。
江晏心裡很清楚這一點。
他不是不喜歡裴緒。上輩子藏了二十多年的東西，穿過來頭一次放出來，給的就是這個人。
那一夜的手感、溫度、聲音，到現在閉上眼都能想起來。
但喜歡歸喜歡，命歸命。
1983年。流氓罪。軍區大院。霍錚。
這四樣東西擺在麵前，任何一樣都夠他死一回。
所以這事隻能是——今晚過了就過了。不能有下次。更不能在一起。
裴緒大概也是這麼想的。
那人說得明白：“再跟你睡一次。”不是“跟你在一起”，不是“我不跟霍錚了”，就是一次。
一次就一次。
江晏把杯子放下，起身翻櫃子找了件乾淨的白襯衫。
——
晚上七點半，江晏到了老城區那棟筒子樓底下。
他今天沒去歌舞廳，跟陳國棟請了一晚上假。陳國棟在電話裡“嘖”了一聲：“你小子是不是有對象了？這才唱了多久就學會請假了？”
江晏說了句“私事”就掛了。
陳國棟那邊還在話筒裡嚷嚷什麼“年輕人要以事業為重”，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樓道裡黑漆漆的，燈泡壞了也沒人修。江晏摸著牆上樓，水泥台階坑坑窪窪的，腳底下得拿捏著勁兒走，一踩實一踩虛的。走到二樓最裡麵那間，門半掩著，裡頭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他推門進去。
裴緒背對著門站著，正把窗簾拉嚴實。一道縫一道縫地檢查，恨不得把窗簾釘死在牆上。
聽見門響，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江晏眼睛尖。
“來了。”裴緒沒轉身，手還搭在窗簾上。
“嗯。”
江晏帶上門，把門閂插好。
屋子裡跟上次一樣——單人沙發，木頭櫃子，桌上暖壺和搪瓷杯。那個搪瓷杯上印著“為人民服務”，缺了一小塊瓷。
唯一的變化是床上換了新被褥。乾淨的白色床單，厚棉被疊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跟軍營裡的豆腐塊似的。
江晏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提前來換了被褥。窗簾拉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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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緒這人，嘴上說著“最後一次”，準備工作做得比頭一次還認真。
江晏心裡覺得好笑，麵上沒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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