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主動送上門，結果人家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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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緒又是被凍醒的。
確切地說，是他感覺到身旁那片褥麵透出來的涼意時，腦子裡連驚訝都省了。
一個念頭乾脆利落地蹦出來——又來。
他沒睜眼，躺著沒動，數了三個數。
一。
二。
三。
然後伸手往旁邊摸過去。
指尖碰到的是棉布。冰涼的、平整的、沒有一絲體溫的棉布。
裴緒的手停在那片褥麵上，五根指頭慢慢收攏，攥了一把。
棉花芯子被他攥出了褶。
他緩緩睜開眼。天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窄窄一道，切在天花板上。像用白粉筆劃的一條線。
裴緒仰麵盯著那條光看了很久。
久到眼球發乾發澀，不眨眼的話能把那條光盯出重影。
上一次醒來發現人跑了，他還能拿話安慰自己——分手是我提的，人走了省心，別礙眼了。
這一次呢？
他坐起來。腰像是被人拿鈍錘子敲過，一使勁就抽著疼。兩條腿發軟，膝蓋骨都是酥的。
裴緒坐在床上，把被子攥在手心裡。指節泛白。
是他主動去找的人。
是他跑到歌舞廳裡，坐了一整場，就為了說一句“請你吃飯”。
是他在國營飯店的包間裡，對著一桌沒吃幾口的飯菜，硬著頭皮蹦出了那句“再跟你睡一次”。
是他提前來換了被褥、燒了熱水洗了頭、窗簾拉了三遍、緊張得倒水都灑桌上。
然後呢？
淩晨四點。
人又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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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樣的路數——被子蓋好、身子擦淨、毛巾疊齊，然後穿衣出門，悄沒聲地，跟屋裡沒來過人似的。
裴緒忽然想笑。
還真笑了。
“哈。”
乾巴巴的一聲，從喉嚨裡刮出來，比外麵的風還涼。
他裴緒，軍區副政委裴長征的獨子，北城文工團的頂梁柱，打小到大沒在誰跟前矮過一截。
結果呢？
被人用完跑了。
兩回。
第一回還能說是分手後的告別，第二回他自己湊上去的——這算什麼？這叫送上門去讓人用完跑的。
裴緒把臉埋進手掌裡。
他爹裴長征要是知道他乾了這種事，不用槍斃，拿皮帶都能把他抽死。
行。
他說了最後一次，江晏也說了，說到做到，乾乾淨淨，兩不相欠。
挺好的。
真他媽好。
裴緒把被子一掀下了床，雙腳落地那一瞬間，腰眼和尾椎傳來的酸脹讓他咬了一下後槽牙。
兩手撐著床沿站了好一會兒，才敢鬆開。
一瘸一拐走到臉盆架旁邊。
暖壺裡的水隻剩了個底，倒出來勉強夠洗把臉。
裴緒正往搪瓷盆裡倒水，餘光掃到一樣東西——
毛巾。
白色的毛巾，疊得方方正正，四個角對齊了搭在橫杆上。毛巾中間還壓著一道折痕，是擰乾之後順手疊的。
昨晚江晏拿這條毛巾給他擦身子的時候，手輕得像在收拾什麼瓷器。後背、腰窩、更往下的地方——他當時困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隻覺得有一雙溫熱的手在身上走來走去，帶著點水汽。
裴緒的手指碰了一下毛巾邊角。
涼透了。
他把手縮回來，往搪瓷盆裡潑了兩捧冷水，拍在臉上。
一月的涼水，跟刀子刮似的，紮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
行了，清醒了，別想了。
裴緒利利索索地把自己收拾乾淨，床鋪整好，搪瓷杯洗了放回原處。
屋裡轉了一圈——跟上回一樣，這人走了之後什麼痕跡都不留。連個頭發絲都沒看見。
倒是把屋子收拾得比來之前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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