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猜啊，他得答應。”
“為什麼？”
“因為他比我會算賬。”陳國棟嘿嘿笑了一聲，“多給你一個點，他多賺幾萬塊。這買賣擱誰誰乾。”
說完出去了。後台的門“吱呀”一聲合上，走廊裡傳來他跟服務員打趣的聲音，越走越遠。
江晏一個人坐在後台，麵前化妝台的鏡子裡映著他自己——白襯衫還沒換下來，領口鬆著兩顆扣子，額角有一點沒擦乾的汗。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賬。
十五萬盤。出廠價三塊。前十萬盤百分之四，一萬二。後五萬盤百分之五，七千五。
總共一萬九千五百塊。
接近兩萬。
1984年的兩萬塊是什麼概念，北城二環邊上一間帶院子的平房，也就這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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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前提是十五萬盤全賣完。
江晏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後台天花板上那盞忽閃忽閃的日光燈。燈管老化了，時不時抽搐兩下，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賣得完。
這年頭全國人民的耳朵餓了十幾年了。收錄機越來越便宜，磁帶市場饑得能吞象。鄧麗君的翻錄帶都翻到第八版了，音質糊得跟水裡撈出來似的，新華書店門口還排著長隊搶。
他的歌至少在這個時代的審美框架裡——不輸。
穩了。
江晏把毛巾搭到架子上，換了棉外套出了後台。
歌舞廳大廳已經散了大半。舞池空著，地板上反著幾盞還沒關的壁燈的光。幾個服務員在翻椅子、掃地上的瓜子殼煙頭。空氣裡煙味酒味混著廉價香水味，經久不散。
他跟門口看門的小李點了個頭，推門出去。
外麵冷得邪乎。二月初的北城，風跟削骨刀似的。白天化了點雪水，晚上又凍瓷實了，路麵上一層薄冰，踩上去打滑。
江晏縮著脖子跨上二八大杠，車座冰得屁股一激靈。使勁蹬了兩下讓血熱起來，往住處方向騎。
路過東四那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他餘光掃到路燈底下杵著一個人。
縮著脖子，圍巾捂到鼻梁，兩隻手插在軍大衣兜裡，原地來回倒腳，一看就是站了不短的時間了。
身形瘦長。不是裴緒。
是周延。
江晏的腳蹬子慢了半拍。
周延也看見他了。那小子跟觸了彈簧似的從路燈底下竄出來，小跑著追上來，棉鞋在冰麵上打了個趔趄差點劈叉。
“江晏——嘿！可算逮著你了！”他搓著手湊到跟前，凍得鼻頭跟胡蘿卜一個色，嘴唇發紫，說話都帶哆嗦，“我在這兒蹲了快一個鐘頭了。”
江晏沒下車，一隻腳撐著地麵穩住車子：“大晚上的你蹲這兒乾嘛？碰瓷的都比你專業。”
“嘿——你損人歸損人，先聽我說。”周延又左右掃了一圈，確認十字路口沒別人了，壓低了聲音，“三哥讓我帶句話。”
霍錚。
江晏臉上紋絲沒動。但攥著車把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什麼話？”
周延撓了撓後腦勺，眉頭皺著，像是在費勁回憶原話。“三哥說，你別的事他不管。但最近如果有人來找你，你最好什麼都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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