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問我有對象？你在試探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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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江晏在住處後頭那條胡同裡練歌。
二月的北城，太陽出來也不頂事。風裹著乾冷從胡同口灌進來，把牆根底下那層沒化乾淨的薄雪吹得打著旋兒跑。
江晏靠在南牆根底下，雙手揣兜裡，嘴裡哼著B麵那首歌的副歌。
氣口卡得不順。
同一句反複磨了六七遍，磨到嗓子裡頭發毛了，他從兜裡摸出個搪瓷缸子灌了口涼白開，正準備再來——
身後有腳步聲。
不是隔壁王大媽遛彎兒那種棉鞋拖地的悶響。是皮鞋。硬底的，踩在青磚地麵上一下一下的，帶著節奏感。
江晏收了聲，轉身。
胡同口站著個女的。
三十出頭，大波浪燙發，駝色呢子大衣，手裡拎著個小皮包。
嘴唇上一層口紅，顏色不濃不淡，畫得講究。
整個人站在灰撲撲的胡同口，跟黑白照片裡硬貼上去一塊彩色補丁似的，格格不入。
這不是住戶。
也不是賣煤球的。更不是找廁所的。
那女人看見他轉身了，微微一笑，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步子不急不緩，下巴微抬著，像走了八百遍的路，每一步都量好了距離。
“你是江晏吧？”
江晏打量了她一眼，麵生，從前到後腦子裡翻了一圈，確認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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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自我介紹一下。”那女人換了隻手拎皮包，伸出右手來，指甲上塗著蔻丹，紅得紮眼，“我姓沈，沈月華。《北城晚報》的記者。”
記者。
這倆字在江晏腦子裡“嗡”地一響。
上輩子他跟記者打了十幾年交道。哪種記者好對付，哪種笑著的比罵人的還狠，他門清。
但那是現代。有公關、有律師、有經紀人擋在前麵。
這是1984年。
這年頭記者手裡那支筆，能把人捧上天，也能把人摁到泥裡踩兩腳。一篇稿子見報，要是有半個字寫歪了——歌舞廳唱歌的男青年，作風問題，跟軍區大院有說不清的關係。
江晏沒伸手。
沈月華的手在空中懸了兩秒，不尷尬，自己收回去了，笑容一點沒散。
這份從容本身就說明問題。采訪對象不給麵子這種事，她經曆得多了。
“別緊張。”她往前走了一步，跟江晏保持著大概一米出頭的距離，“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最近在寫個係列報道，關於北城新冒出來的這批個體戶和文化娛樂業——聽說和平歌舞廳有個唱歌的年輕人挺火。我就過來了。”
江晏肩膀鬆了一點，麵上鬆的，腦子裡那根弦沒鬆。
昨晚周延凍得跟條鹹魚似的站在路燈底下等他，就為了傳霍錚那句話，“如果有人來找你，什麼都別說。”
說的是這位？
“沈記者，”江晏客客氣氣的，“采訪這事兒，是不是得先跟歌舞廳那邊打招呼？”
“打過了。”沈月華笑了笑，笑裡帶著點“你倒是謹慎”的味道，“陳老板說讓我直接來找你本人。”
這倒是陳國棟能乾出來的事。那胖子做生意精得跟猴似的，但凡有免費宣傳的機會，他能把人記者追出三條街去。
“那您問。”
沈月華從皮包裡掏出個小本子，鋼筆帽拔開，筆尖懸在紙麵上方。
“簡單聊幾句。你是哪裡人？以前做什麼的？怎麼想到去歌舞廳唱歌？那首歌自己寫的？靈感哪來的？”
五個問題，一口氣丟出來。節奏很快。
江晏上輩子被這招對待過不知道多少回，一串問題連珠炮似的拋，就是為了讓你來不及過腦子，嘴比腦子快，說出沒過濾的話。
可惜，他不是新人了。
“老家北城郊縣的。以前在國棉三廠乾翻砂。後來廠裡搞彙演，我唱了一首歌，被人看見了，就有了這個機會。歌是我自己寫的。靈感——”他想了想，“來自日常生活吧。乾活、下班、走路，腦子裡冒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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