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試探什麼？
第三個彎：霍錚的那句“什麼都別說”。
三個彎轉完，前後不超過半秒。
“沒有。”
乾脆，利落，像回答“今天吃了嗎”一樣自然。
沈月華歪了一下頭：“真的？長成你這樣的，在歌舞廳唱歌，每天晚上那麼多人看——”
“沒有。”江晏說第二遍，語氣沒變重，也沒變輕。
就是重複了一遍，帶著一種“我已經回答過了，沒必要再回答第三遍”的意思。
他上輩子應付過比這難纏十倍的狗仔。
半夜蹲在他家樓下的那種，拿著長焦鏡頭對著窗戶拍的那種，把他和女演員P在一起發通稿的那種。
一個“有對象嗎”？小場麵。
沈月華看著他。
目光在他臉上慢慢掃了一圈——從眉毛到眼睛，從鼻梁到嘴唇，像在讀一篇文章。
然後她笑了。
笑裡有點什麼東西，不是曖昧，不是調侃，更像是一個捕獵者發現獵物比預想中警覺時那種“有意思”的興味。
“好。”她說，“那我走了，稿子出來之前我給你送一份過目，有什麼不合適的你跟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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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沈記者。”
沈月華轉身往胡同口走。高跟鞋踩在青磚上，噠、噠、噠。走了六七步的樣子，停了。
回頭。
“江晏。”
“嗯？”
“你唱歌真好聽。”
這句話說完，她沒再停留，轉過胡同口不見了。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混進了外麵馬路上自行車鈴鐺和叫賣聲裡，分辨不出了。
江晏站在原地。
搪瓷缸子還攥在手裡，水已經涼透了。
他低頭看了看杯子裡映出來的天——灰蒙蒙一塊，什麼都照不清楚。
他把剛才的對話在腦子裡重放了一遍。
表麵上看，全部合理，正經報社的記者，寫個體經濟和文化產業的報道，采訪對象是本地新冒出來的歌手。
問的問題規規矩矩，沒有一條出格。
但有兩處不對。
第一，“你回答問題像受過訓練”——這句話不是誇獎。是在告訴他：你的防備心我看見了。
第二，“你有對象嗎”——這話她自己標注了“不入稿”。不入稿的問題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信息她不是為了稿子問的。是為了自己問的。為什麼一個女記者要知道一個歌舞廳歌手有沒有對象？
如果隻是她個人對他有意思——那還好辦。擋回去就完了。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有人指使她來打探的呢？
或者更糟，如果她已經知道了什麼，這個問題隻是在驗證？
江晏把搪瓷缸子裡的殘水往牆根底下一潑，縮著脖子往屋裡走。
進了門，反手把門栓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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