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遍過，全場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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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華走後的第三天，江晏坐上了去廣州的綠皮火車。
臨走前他把那條“留意”的筆記又看了一眼。
記者那邊暫時沒動靜，沈月華說的稿子還沒送來過目。
歌舞廳的駐唱跟陳國棟交代好了，請了一周的假。
陳國棟嘴上罵罵咧咧，手底下利索得很，直接給他把工資預支了一半當路費。
“趕緊去趕緊回，”
陳國棟趴在吧台上衝他揮手，“你不在的這幾天我得虧多少酒水錢你知道嗎？”
“知道。所以你預支我工資的時候一點沒猶豫。”
陳國棟被噎了一下，沒接上話。
硬臥，從北京到廣州，三十多個小時。一路穿過大半個中國，從北方的乾冷駛進南方的濕熱。
車廂裡人擠人，走道上站著的比躺著的多。
硬臥鋪上一層灰白床單，枕頭薄得跟紙片似的，腦袋一擱上去就能感覺到底下木板的硬。
對麵鋪位是個跑供銷的中年男人，上車就開始嗑瓜子。
嗑了半個車程，瓜子殼在小桌板上堆了座小山，還時不時往江晏這邊飄兩片。
江晏躺在上鋪，手枕著後腦勺，盯著車廂頂部那盞昏黃的小燈。
火車哐當哐當地響，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的節奏跟節拍器似的，一板一眼。
他這輩子頭一回出遠門。上輩子到處飛，北京到廣州兩小時落地。現在三十多個小時，鐵皮箱子裡來回晃蕩，屁股底下的鋪板硬得能把人顛出內傷。
但他不煩。
上輩子趕通告的時候，淩晨三點化妝、五點進組、連軸轉十八個小時。
跟那比起來，躺在火車上什麼都不用乾，光聽車輪響——簡直是帶薪休假。
這趟出去是錄磁帶。
方誌遠在廣州那邊把錄音棚和樂隊都排好了，他過去就是進棚錄唱。
A麵B麵兩首歌，順利的話三四天搞定。
江晏從棉外套內兜裡摸出那張行程單，一張信紙，方誌遠的鋼筆字，寫得規規整整。
二十號到廣州，二十一號進棚，預計二十四號收工。中間需要補錄就往後順延。
他把紙疊回去，閉上眼。
腦子裡把兩首歌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每一個音、每一個換氣的位置、每一處該推該收的情緒，他已經在腦子裡唱了不下五十遍。在胡同裡對著牆練，對著壁虎練，對著那隻從來不搭理他的野貓練。
上輩子拍戲，他是出了名的“一條過”。導演喊action，他進狀態就出不來，一氣嗬成，中間不帶斷的。剪輯師最愛他——省膠片。
這輩子錄歌也一樣。進棚，唱，收工。不耗時間。
時間就是錢。尤其是錄音棚的時間按小時算的，多磨蹭一個鐘頭就多燒一份錢。雖然這錢是太平洋影音出，但他不想給人留下“費勁”的印象。
在這行混，“好用”兩個字比“好聽”值錢。
窗外的景色從灰禿禿的華北平原變成了起伏的丘陵。
過了武漢之後，車窗外開始出現綠色——雖然是二月的枯黃綠，但比北城光禿禿的樹杈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對麵鋪位那位供銷大哥終於嗑完了瓜子，裹著軍大衣翻身睡了，鼾聲震天，跟火車汽笛打擂台。
江晏翻了個身，麵朝車廂壁。
鐵皮壁子隨著車身震動發出細微的嗡響。他閉著眼，意識一點一點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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