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擱，正色問他：“那倆人到底什麼來頭？你心裡有數沒？”
“沒數。”江晏拿筷子尖撥了撥碗裡的米飯，“不認識。”
“那總有人指使吧？”趙大柱壓低了聲音，“你最近得罪誰了？同行？”
“我一個歌舞廳唱歌的，能得罪什麼同行？東城就咱一家。”
“那就怪了。”趙大柱撓了撓後腦勺，“總不能是你以前在廠裡得罪的人吧？你在廠裡那兩下子——除了吳師傅偶爾罵你兩句，也沒跟誰結過梁子啊。”
“大概就是嫉妒唄。”江晏語氣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眼紅的人哪兒都有。”
趙大柱“嗯”了一聲，沒再追。他這人粗中有細，看江晏不想多說，也就不逼了。
吃完飯結了賬，一塊八，三個人的。
在這年頭算是闊綽了一把。
出了館子，趙大柱和劉勝往西走，回城東那邊的工人宿舍。江晏往北走，回住處。
分開之前，趙大柱又回頭喊了一嗓子——
“以後晚上走夜路小心點！別一個人走小巷子！”
“知道了。”
“下回再有人來找事你喊我！隨叫隨到！”
“行了行了，趕緊滾吧，你媳婦都沒你這麼黏糊。”
“我他媽沒媳婦！”
劉勝把趙大柱拽走了。兩個人的聲音在夜風裡越來越遠，最後拐進了一條胡同裡，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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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一個人騎著車往住處走。
夜裡的街道空空蕩蕩。偶爾有輛運煤的卡車轟隆隆開過去，卷起一陣灰撲撲的風。
遠處有火車汽笛的聲音，拖著尾音劃過夜空，悶悶的。
他騎得不快。車輪碾過路麵上一個淺淺的坑，顛了一下。
腦子裡在轉。
“別太出風頭了。”
這話是說給歌舞廳唱歌這件事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把最近得罪過的人，或者可能得罪到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同行？不至於。他就在和平歌舞廳唱，沒去搶過別家的飯碗。隔壁區那個新開的歌舞廳想請他，他還沒答應呢。不存在斷人財路的問題。
記者沈月華？更不可能。那女人手裡的武器是筆和鉛字。要搞他，寫篇稿子比雇兩個混子管用一百倍。而且她那篇采訪還沒發出來——要是想搞事，發了稿子再看效果豈不更穩？沒道理先動手再動筆。
那還有誰？
江晏的車蹬子慢了下來。
他想起了一個月前的那個晚上。
周延凍得跟根冰棍似的站在東四路口的路燈底下，鼻頭紅得能當指示燈用。等了他將近一個鐘頭，就為了傳霍錚一句話——
“最近如果有人來找你，什麼都別說。”
當時他覺得那話是在說沈月華。
但現在——
如果霍錚說的“有人來找”，不是指記者呢？
如果指的是今晚這種人呢？
霍錚提前知道會有人來找他麻煩。而且那時候是二月初，距今一個多月。霍錚知道得比事情發生還早。
這說明什麼？
說明消息來源在霍錚能觸及的圈子裡。軍區大院。那個裴緒從小長大的地方。
江晏攥著車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再往深了想，什麼樣的事情，會讓軍區大院裡的人派人來給一個歌舞廳歌手“帶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一個翻砂工人出身的普通人，既不是做生意的，也不是搞投機倒把的，礙不著誰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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