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慢悠悠地過，扯著嗓子喊：“冰棒兒——三分錢一根兒——”
他走出去了。
門在身後合上。
從今往後——這扇門關了。
他沒有回頭，如果回頭了，他怕自己把剛才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吞回去。
江晏跨上二八大杠，使勁蹬了一腳。
車鏈子嘩啦啦地響，車輪碾過馬路上的碎石子，顛得他尾椎骨都在抗議。
他沒往住處騎，鬼使神差地騎到了護城河邊上。
河水綠幽幽的，泛著一層油光。
岸邊幾棵柳樹，枝條垂下來拖在水麵上，慢悠悠地晃。
一個老頭蹲在河堤上釣魚，身邊擱著個搪瓷缸子和一包煙。
江晏把車停在路邊，走到河堤上坐下來。
六月的太陽曬得後背發燙。他沒找陰涼，就這麼大太陽底下坐著。
看著河麵上那幾條柳枝在水裡漂來漂去。
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空。
像胸腔裡被人掏走了一塊東西。不疼，但喘氣不太順暢，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他坐了大概二十分鐘。
旁邊釣魚的老頭瞅了他一眼：“小夥子，曬著了。那邊有樹蔭，坐那邊去。”
“沒事，大爺。”
“年輕人火氣旺也不能這麼曬，回頭曬出痱子來你找誰哭去？”
”……大爺您釣您的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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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魚都比你聰明，知道往陰涼地方躲。“
江晏被一個釣魚老頭教育了。
還教育得挺有道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後發現屁股底下那塊石頭被曬得燙人，褲子後麵大概已經能煎雞蛋了。
騎上車，往歌舞廳方向走了。
今晚還有演出，日子還得過。
——
茶館裡。
裴緒在江晏走了之後，又坐了很久。
茶涼透了。有一片茶葉貼在杯壁上，勉強掛著，不肯沉下去。
旁邊桌的人走了又換了一桌，有人大聲劃拳，有人拍著桌子笑。
裴緒誰都沒看。就盯著麵前那杯茶。
他聽明白了，每一個字都聽明白了。
不要來找。不要寄信。不要等。不要出現。
什麼都不要了。
裴緒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一點一點地收緊。
他覺得自己應該生氣，應該覺得被冒犯，他裴緒什麼時候被人這麼”訓“過？小時候連他爸訓他都得挑個好時候。
但他沒有生氣。
因為江晏說的每一句話全是對的。
是他管不住自己的腿，往人家門口跑。
是他管不住自己的手，往人家那兒寄信。
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在每一個可能碰見江晏的街口、路口、拐角，不受控製地去搜索那個一米八七的身影。
現在被人拍了照。
裴緒想到這裡，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那張照片沒被燒掉呢？如果那個記者留了副本呢？如果見了報呢？
他爸，裴長征，副政委，馬上軍區換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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