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洛南街麵上幾乎沒有年輕乞丐，因為張太成給他們找了活路——讀書的讀書，學手藝的學手藝，實在不成器的也幫著介紹了營生。
老人們都說他來了五年，洛南五年沒餓死過人。
蘇暮雨第三天傍晚又去了張宅一趟。
他站在巷子拐角，隔著半條街看見大娘在院子裡收衣裳。
暮色從院牆那邊漫過來，照在她彎著的背上。
她踮著腳把晾衣繩上的布衫一件一件取下來，疊好擱在臂彎裡，動作慢慢的、穩穩的。
屋裡有燈亮起來，暖暖的一團光從窗紙裡透出來，在院子裡鋪了一片薄薄的光暈。
蘇暮雨站在拐角，看著那片光，沒有走過去。
這要是蘇昌河在旁邊，大概又要說他了。
那小子肯定會靠在牆邊抱著胳膊，用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語氣說一句"蘇暮雨你老毛病又犯了"。
尾音往上挑著，帶著點嫌棄，但底下的意思是"行吧行吧，隨你便"。
蘇暮雨想起他那副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平了。
可惜蘇昌河不在這裡。
那個每次在他心軟的時候都會在旁邊哼哼唧唧、但從來不會真攔他的人此刻在幾十裡之外的某個地方忙他自己的任務，沒有人擋在蘇暮雨麵前替他做決定。
所以他隻能自己做。
他看著那扇透著暖光的門，過了很久之後轉過了身，沿著巷子走回去。腳下的路在暮色裡看不太清楚，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像是要在泥土裡留個印子。
他決定回暗河，這次回去比來的時候慢了些，中途在路邊一棵老樹底下坐了一回，從懷裡摸出乾糧咬了兩口，嚼著嚼著就停了，拿著那塊餅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許久。
乾糧是蘇昌河塞給他的，提前烙好的餅，疊在一塊油紙裡，壓得扁扁的。
他最後把餅子重新包好了揣回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繼續走了。
這幾天裡，係統那行"二十四小時"的計時早就悄無聲息地走完了。
他一直沒有動手，任務時限早就過了，但他沒有接到任何懲罰提示，係統像是在等他做一個最終的決定——是徹底放棄，還是回頭去補那一劍。
他站在山路上停住腳步，暮色從林間漫過來，把前路染成一片沉沉的金紅色，他在心裡已經做了決定。
眼前藍光終於亮了，係統提示浮在半空："檢測到宿主已放棄執行當前任務，任務時長已過，放棄任務將觸發隨機懲罰，是否接受？"
蘇暮雨看著那行字，步子沒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繼續往前走，腳底下踩著山路上的碎石，咯吱咯吱地響著。
他想起張太成家堂屋牆上那幅字——"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又想起大娘給他倒水的時候，粗陶碗沿上那道細細的裂紋，指尖摸過去有一點硌。
他忽然覺得，如果他今天殺了張太成，那他就不是他了。
他是現代那個在格子間裡敲了幾年鍵盤的蘇暮雨，雖然每天為了房租和外賣發愁，但他從來沒想過傷害任何人。
他是被和平年代教育出來的一個人，信善，信理，信"不該做的事就是不該做"。
如果把這些東西都丟了，那他還剩下什麼？一個披著蘇暮雨皮囊的空殼，跟暗河裡那些被磨去了所有棱角的殺人工具還有什麼區別？
他在山路上停下來，麵前的藍字還亮著，等著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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