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糖葫蘆和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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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了鎮子，沒有急著往院子那邊拐。
蘇暮雨順著主街慢慢走了一段，在街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停住了——樹蔭底下站著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肩上扛著一根草靶子，上頭插著滿滿一圈紅豔豔的糖葫蘆，在日頭底下泛著亮晶晶的糖色。
蘇暮雨站在跟前看了兩息，從腰間摸出銅錢，把小販肩頭草靶子上所有的糖葫蘆儘數買下了。
那小販愣了一瞬，大約是沒見過有人一口氣買走一整靶的，但他沒多問，接過銅錢數了數，把草靶子從肩上卸下來遞過去，臉上已經堆了笑。
蘇暮雨接過草靶子的時候，旁邊蘇昌河先伸手了。
他把那根草靶子從蘇暮雨手裡接了過來，往自己肩上一扛，動作利落得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該做的事。
他轉頭看了蘇暮雨一眼，也沒解釋，臉上那表情像是在說：這事兒還是我來吧，這玩意兒跟你那氣質不搭。
蘇暮雨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把草靶子交出去之後轉身繼續走，像是這事兒本來就應該這樣安排。
走了幾步他又在旁邊的水果攤前停下來了。
攤上擺著幾個圓滾滾的西瓜，青皮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灰白霜，看著就涼快。
蘇暮雨彎腰挑了兩個，托在手裡掂了掂，付了錢，把其中一個遞給蘇昌河，自己抱著另一個，兩個人一左一右地繼續往前走。
日頭正烈，青石板路麵被曬得微微發燙，蘇暮雨抱著西瓜走在前麵，指腹貼著西瓜皮上那一層涼絲絲的霜氣，忽然想起在現代的時候，夏天傍晚從冰箱裡捧出半個西瓜，拿一把長柄勺挖著吃，電視開著，聲音調到不大不小的音量，窗外是樓下小孩跑鬨的動靜和大人們聊天的聲音，那時候的日子簡單得沒什麼可說的，但回憶起來卻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鬆快。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個西瓜，又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走，沒有把那個念頭放太久。
蘇昌河走在他旁邊，右手扛草靶子，左手抱西瓜，糖葫蘆的糖衣在日頭底下亮晶晶的，晃眼得像掛了一串紅燈籠。
兩個人一路穿過幾條小巷，拐了兩道彎，走到一扇半舊的木門前停下了。
木門沒有上鎖，半掩著，裡麵傳出來一陣齊整的讀書聲，童聲朗朗的，字咬得不大準，但每個字都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認真過頭的篤定："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蘇暮雨在門口站住了，沒有立刻推門。
他聽了一會兒那道讀書聲，聲音不高不低地穿過門縫漏出來，落在巷子裡乾燥的空氣中。
蘇昌河在他旁邊也站住了，把草靶子從肩上放下來，身子輕輕靠在牆邊，沒有出聲打斷屋裡那些念誦聲。
兩個人的影子在正午的日頭底下並排站著，長短差不多，投在青灰色的門板上，像是兩片被風推到一處就不打算再分開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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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蘇暮雨才抬手推開了門，讀書聲一下子湧了出來，像一鍋煮得正沸的水，蓋了一掀，熱氣撲了滿臉，直直地漫過他肩頭，落到身後那片被日頭曬得滾燙的石板路上。
孩子們看見他，讀書聲頓了一下，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打斷了水麵，然後立刻又響起來了——比剛才高了一截，像是要把那個"先生"喊進院子裡來。
蘇暮雨跨過門檻的時候，嘴角那根線微微動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確實在那裡，像一道剛被畫出來的淺痕，還沒來得及乾透。
夫子正站在堂屋門口，手裡那卷書還攤開著，抬頭看見蘇暮雨的身影，便對屋裡的孩子們說了一聲：“歇一會兒吧。”
原本端坐的孩子們立刻像一籠被鬆開扣子的麻雀，書一合就往門口湧過來，鞋子踩在石板上踢踢踏踏的，有一兩個跑得太快差點絆到門檻。
蘇暮雨在院子裡蹲下身來，把最小的那個孩子先接住了，手掌扶住他的肩頭穩住他的步子，問了一句“今天又學了多少字”，那孩子仰著臉認真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又縮回去一根，最後比了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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