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吃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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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雨和孩子們挨個打過招呼，說了幾句話，這才直起身來，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蘇昌河。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一樣不高不低，但話裡那點正式的意思還是透出來了：“這位姓蘇，叫他蘇先生就行。”
他既沒說全名，也沒多解釋什麼，就這麼一句，像是一道簡單的門，把蘇昌河輕輕推到了孩子們麵前。
蘇昌河本來扛著草靶子站在旁邊，等這句介紹落進耳朵裡的時候，他忽然不知道該把手腳往哪裡放了。
他這輩子被刀劍指著的時候都沒這麼局促過，可眼下被一群仰著臉的小腦袋盯著，那些目光乾乾淨淨的，像是一張還沒落過墨的紙，他怕自己一開口就在上麵畫歪了。
孩子們倒是比他大方得多。
有幾個大一點的先走上前來，學著平時見人的樣子，拱手報了自己的名字。
一個接一個的，像排隊領東西似的，聲音高低參差，有的咬字不太準，有的說完自己先笑了。
蘇昌河一個名字都沒記住，但他每聽一個就點一下頭，嘴角的弧度從一開始的生硬慢慢變得自然了一點。
輪到一個四五歲的小女童的時候，她走上前來，仰著臉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半步，一隻小手攥著蘇暮雨的袖口不放，另一隻手含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我叫小七……”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卻一直沒看蘇昌河的臉，而是黏在他肩上那根草靶子上，黏在一串又大又圓、裹著厚厚一層糖霜的糖葫蘆上，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了魂似的。
口水在嘴角亮晶晶地掛了一線，她自己渾然不覺。
蘇昌河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串糖葫蘆，伸手從草靶子上取了下來，遞到她麵前。
糖衣在日頭底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竹簽頂端的那一顆最大，圓滾滾的，像一顆被裹了蜜的果子。
小七的目光在那串糖葫蘆上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用力移開了視線，抬起頭來，看向蘇暮雨。
像是在等一句許可，又像是在確認這個人給的東西能不能接。
蘇暮雨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輕輕摸了摸她頭頂的軟發，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隻是對著她微微點了下頭。
小七的眉眼一下子就鬆開了，像是那道閘門被輕輕抬了一下，笑意從眼角一直漫到嘴角。
她接過那串糖葫蘆的時候兩隻手捧著，像接一件很貴重的東西，對著蘇昌河小聲說了一句：“謝謝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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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細得像一根線，但字咬得清楚。
蘇昌河“嗯”了一聲，又抬手在她頭頂也輕輕摸了一下。
他的手掌比蘇暮雨的大一圈，動作也不太熟練，像是很少做這種事，但落在小七頭上的時候卻放得極輕。
草靶子上剩下的糖葫蘆他一根一根取下來，分給圍過來的孩子們，大的小的各有份，有幾個男孩子接過去的時候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被糖衣粘住牙齒，嘶嘶地吸著涼氣也舍不得吐出來。
院子隻剩下一片糖葫蘆被咬碎時脆生生的聲響，混著細碎的說話聲和笑聲，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被風搖著，碎碎的落了一地。
蘇暮雨站在廊下看著，蘇昌河正蹲在一個小男孩麵前，幫他把他咬不下來的那顆糖葫蘆從竹簽上拔下來，臉上那層剛開始的生硬已經徹底化了，變成了一種他說不上來但看起來剛剛好的神色。
蘇暮雨看了一會兒院子裡那一片圍著蘇昌河轉的小身影們，便轉身進了灶房。
兩個西瓜擱在案板上，他卷了卷袖口，拿刀把其中一個西瓜先切了。
刀落下去的時候瓜皮裂開一聲脆響，露出裡麵紅沙沙的瓤，汁水順著刀刃淌下來，在案板上洇開一小攤清亮的水印。
他把整塊西瓜的四分之一，單獨擱在一旁，端出去遞給站在廊下的秀才，讓他帶回家給老母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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