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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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那杯茶已經喝了大半，茶湯涼了，他也懶得續。
客棧大堂裡人不多，幾桌散客各自低頭吃喝，靠裡的那桌坐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江湖人，喝酒喝得麵紅耳赤，說話聲音越來越大，已經不太能控製自己的嗓門了。
蘇暮雨垂著眼喝茶，沒有多看他們。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說了句什麼，那幾個人忽然就掀了桌子。
碗碟摔在地上的脆響和椅子翻倒的動靜幾乎同時炸開，整個客棧大堂像是被人從中間劈了一下，瞬間亂成一團。
那幾個人也不挑地方，拳腳相向，桌椅被砸碎了好幾張，木板碎片飛得到處都是，櫃台上的算盤也被帶翻了，珠子滾了一地。
掌櫃和店小二早就躲到了櫃台後麵，動作熟練得像是演練過很多遍，連頭都沒有露。
蘇暮雨端著茶杯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一塊飛過來的碎木片，抬頭的時候餘光掃到一個人——他鄰桌坐著的那位一直沒出聲的客人站起來了。
那人其貌不揚，穿著半舊的灰布短打，坐在那裡的時候像個趕路的腳夫，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
可他走到那幾個人中間的時候，腳下的步子卻很穩，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了下來：“要打出去打，別砸客棧的東西。”
那幾個江湖人正打在興頭上，哪聽得進這話，其中一個人手臂一掄就往他臉上招呼過去。
那人側了一下身避開那一拳，然後抬手，一掌推出。
動作不快，甚至算不上用力，但那個朝他揮拳的壯漢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托了一把，整個人從門口飛了出去，摔在門外的青石板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他爬起來還想往裡衝，一抬頭對上那人從門裡看過來的目光，腳底下就釘住了。
他沒再往前衝，另外幾個人也跟著收了手，一個個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攙扶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客棧裡安靜了下來。
那人轉過身，朝櫃台方向拱了拱手，說了一句：“砸壞的東西，我替他賠。”
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擱在櫃台上，數目不多不少，剛好能抵那些被砸壞的桌椅和碗碟。
掌櫃從櫃台後麵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塊銀子，臉上的緊張慢慢化成了笑，連聲說著“勞煩客官了”之類的客氣話，好好地把人送了出去。
蘇暮雨看著那道灰布短打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想了想然後放下茶杯，把幾枚銅錢擱在桌上，起身跟了出去。
他用了斂息術，步子放得極輕，隔著半條街的距離綴在那人身後。
跟了大半個時辰，那人在城西一片舊巷子裡繞了兩圈，確認身後沒人跟著，才拐進一條窄得隻容一人通過的小巷，走到巷底推開一扇半舊的木門，閃身進去了。
門軸轉動的聲響很輕，像是被人特意上過油，連那一聲都沒能多響。
門合上之後巷子裡就安靜下來了，風把牆頭幾片枯葉吹落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又停下了。
蘇暮雨沒有急著靠近，他站在巷口看了片刻，又抬眼掃了一圈周圍的屋頂和院牆，確認沒有暗哨，才走到巷子中段一棵老槐樹底下。
他腳下一蹬，翻身坐上了樹杈，靠著樹乾坐穩了，從枝葉縫隙裡正好能看到那座小院的屋頂和院牆的一角。
院裡沒有亮燈，安靜得很，偶爾有一兩聲鳥叫從附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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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雨靠著樹乾，把目光落在院牆上那道被苔蘚半掩的舊痕上，覺得這人挺有意思。
出手利落卻不多話，賠錢的時候剛好夠數不多不少，還知道甩掉尾巴，又住在這麼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他動了想結識的心思，但不打算貿然敲門，也不會貿然露麵。
他打算觀察幾天，看看這人是不是一個可交之人，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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