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苦命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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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聲鑼響，全場燈光驟暗。
吵吵嚷嚷的戲園子在一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樓上樓下幾百人同時屏住呼吸的聲音。
戲台上，大幕緩緩拉開。
吳邪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背對觀眾站在戲台中央，身姿纖細如柳，肩若削成，腰如約素。
一身魚鱗甲在燈光下流光溢彩，頭上的如意冠綴著明珠，微微顫動。
從背影看去，不像一個唱戲的男旦，倒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美人。
他緩緩轉過身來。
吳邪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張足以讓任何人失語的臉，不是那種濃妝豔抹也遮不住男相的旦角臉，而是真正的，渾然天成的絕色。
眉眼如遠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一個眼神掃過來，像是能把人的魂魄都勾走。
他的嘴唇塗了胭脂，但一點都不顯得豔俗，反而襯得整張臉更加清冷出塵。
“這……這就是紅二爺？”胖子趴在吳邪旁邊的欄杆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比電視上演的還好看啊！”
吳邪沒有接話，他完全被台上的人吸引住了。
二月紅開口唱了第一句。
“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
那聲音清亮圓潤，猶如玉珠落盤，在高亢處不刺耳，在低回處不暗啞。
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腔都轉得婉轉自如。
整個戲園子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聽他把那一句唱完。
吳邪聽不懂京劇的唱腔好壞，但他能感受到那種力量，二月紅不是在“演”虞姬，他就是虞姬。
那眉間的愁緒是真的，那眼裡的決絕是真的，那種愛到深處甘願赴死的癡情也是真的。
隻有真正愛過的人，才能把虞姬演成這樣。
吳邪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隔壁雅間的張啟山。
張大佛爺依然正襟危坐，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骨節泛白，茶水微微蕩出了漣漪。
幕間休息的時候，戲園子裡重新熱鬨起來。
樓下的人三三兩兩地起身走動，聊戲的聊戲，喝茶的喝茶。
胖子趁這功夫出去找茅房，張起靈靠在雅間的柱子上閉目養神。
吳邪坐不住，跟爺爺說想出去轉轉，就一個人溜達下了樓。
戲園子的後台門口用一道布簾隔開，簾子後麵隱約能聽見人聲和搬道具的動靜。
吳邪本想繞開，但他走到拐角處時，餘光掃到了一個身影。
一個纖細的女人站在後台入口的陰影裡，手裡端著一把紫砂茶壺，正踮著腳往戲台上張望。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洗得有些發白了，但乾乾淨淨，熨得平平整整。
頭發挽成一個簡單的髻，沒有戴任何首飾。
整個人素淨得像一滴清水，在戲園子這種濃墨重彩的地方顯得格外清冽。
燈光從戲台的方向漏過來，正好落在她的側臉上。
那是一張不算驚豔的臉，比不上二月紅那種傾國傾城的絕色，但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那種溫柔不是刻意的，不是做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像春天的細雨，無聲無息地滋潤著身邊的一切。
吳邪看見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念著什麼。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她在跟著台上哼虞姬的唱詞。
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口型分毫不差，每一句詞都記得清清楚楚。
然後她咳了一聲。
很輕的一聲咳嗽，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用帕子掩住了嘴，但吳邪看到她的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帕子拿開的時候，上麵有一抹暗紅。
吳邪的心猛地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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