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鮮紅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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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明沒有跟著付永紅往回走。
因為他覺得如果和付永紅前後腳回廠區，而且兩手空空，非常容易引人懷疑。
他在供銷社門口站了片刻，目送付永紅的背影被廠區方向的暮色吞沒。
他把那本薄薄的賬本塞進褲子的夾層裡，然後轉過身，沿著主街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鎮政府門口那盞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在漸濃的夜色裡洇開一圈模糊的光暈。
李惟明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向了鎮政府對麵的那家小商店。
不一會兒，李惟明拎著一個塑料袋，不緊不慢地走出商店。
他沒有加快腳步，而是保持著那種散步一樣的節奏，沿著主街往廠區的方向走。
鐵門已經半掩了。
門衛室裡亮著一盞白熾燈，那個看門的老頭兒正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張報紙，旁邊放著搪瓷缸子，缸口冒著微微的白氣。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先落在李惟明臉上，然後往下移，在他手裡拎著的塑料袋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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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停留得很短，不到一秒鐘，像是在確認那裡麵裝的是不是什麼值得留意的東西。
李惟明沒有回避，甚至還朝門衛室的方向點了一下頭，語氣隨意地說：“大爺，還沒歇呢？”
老頭兒收回目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聲音從缸沿後麵悶悶地傳出來：“還早。”
“我買了點喝的，等會兒跟同學分一下。”
李惟明笑了一下，推開了那半扇鐵門，側身走了進去。
他沿著廠區的水泥路往宿舍樓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夜晚裡格外清晰。
經過辦公樓的時候他微微側了一下頭，二樓靠樓梯那間辦公室的燈已經關了，整棟樓黑漆漆的，隻有一樓門廳裡還亮著一盞廊燈。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李惟明上了二樓，走到走廊儘頭那間宿舍門口，推門進去。
趙鵬飛正坐在床邊看書，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李惟明的臉上，然後滑到他手裡那個塑料袋上。
“你買的？”
“嗯，鎮政府對麵那家小商店。汽水，還有瓜子花生。”
李惟明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從裡麵拿出兩瓶汽水遞了一瓶給趙鵬飛，“其他人呢？”
“都回各自宿舍了。馬國強說有點累，吃完飯就躺下了，陳啟明在隔壁看書。”
趙鵬飛接過汽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你那邊怎麼樣？“
李惟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門邊，把門關嚴，然後轉身走回桌前，從褲子的夾層裡掏出那本薄薄的賬冊，放在桌上。
趙鵬飛看見李惟明滑稽的動作非但沒笑，反而神情變得相當嚴肅。
他放下汽水，走到桌前，低頭看著桌上的本子。
“這是......”
“賬本，廠裡會計手抄的副本。裡麵記了九三年到九五年全部的賬目，包括設備處置的記錄和資金流向。”
趙鵬飛沉默了幾秒鐘，伸手拿起那本賬本，沒有翻開，隻是用拇指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感受著那種粗糙的、被反複翻閱過的觸感。
然後他放下賬本，抬頭看著李惟明：“你見到那個老會計了？”
“見到了。付永紅帶我去的。”
趙鵬飛有點驚訝，他深知李惟明此行的難度：“他怎麼這麼痛快就給了？”
李惟明看著趙鵬飛那帶著好奇的表情，他也不隱瞞：“他問了我一個問題。問我為什麼要管這件事。我說，我不想再做那個假裝沒看見的人了。他聽完，就轉身回裡屋把這本子拿出來了。”
趙鵬飛不再多問，心裡已然清楚，這就是李惟明的能耐。
老百姓說好打交道，也最難打交道，關鍵在於是否以心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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