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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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會兒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我隻覺得她潑辣，什麼事都敢做，什麼話都敢說，不怕得罪人也不怕人嚼舌頭。
可今天坐在她旁邊聽了她那些話之後，我再看她，心裡頭那點感覺變了味了。那不是潑辣，那是什麼？我翻來覆去地想，想了一會兒想明白了，那叫自在。
她是真自在，像條遊在水裡的魚，水往哪邊流她就往哪邊遊，誰也別想拿網兜把她兜住。
我想起我自己，被男人的目光看一眼就嚇得縮著肩膀躲回家，被趙金花說兩句就悶在屋裡不敢出來透氣，連趙明遠那串糖葫蘆都能把我攪得幾天幾夜心神不寧。
我什麼時候才能像巧娘姐這樣，想跟誰好跟誰好，想不理誰就不理誰，誰也管不著，誰說了也不算。
我把這些話咽了一半又吐出來一半，坐在門檻上猶豫了半天，終於開口了："巧娘姐，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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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巧娘手裡的針停了。她抬起頭來看我，日頭正好從她背後照過來，她的臉背著光，看不太清表情，可我能看見她嘴角那個彎度還在。
她把針從鞋底上抽出來，在頭皮上蹭了蹭，插回針線筐裡，然後把鞋底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搭著。
"你呀，"她慢慢地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裡頭那層懶洋洋散開了，換了點認真的東西，"還小呢。等你再大兩歲，膽子就跟著長出來了。這會兒不著急，慢慢來。"
我被她那句"還小"說得愣了一下。十八了還小嗎？比我小的柳鶯鶯十七就定了親了，比我大的趙金花十九就嫁給了魏大河。
我在村裡走一圈，誰看我都是"那個寡婦"，沒人覺得我小。可李巧娘說我還小，她說這話的時候那個語氣跟看自家地裡剛冒出土的苗似的，不急不催的，像是等著一場雨就能躥起來。
"可是我……"我猶豫了一下，手指頭摳著門檻上的一條裂縫，"我現在走道都還不敢抬頭。"
李巧娘笑了。她笑的時候肩膀輕輕晃了一下，藕荷色的薄衫子跟著抖了抖："你當然不敢抬頭，你的膽還沒長全呢。你知道我男人剛死那陣子我啥樣不？"
她說著把鞋底重新拿起來比劃了一下，"我連門都不敢出。出趟門要提前兩天氣都喘不勻，生怕人看我。後來根生來了，他給我做了第一件新衣裳，我穿著出門的時候腿肚子都哆嗦。慢慢就好了。"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是。上個月我是鑽巷子貼著牆根走的，昨天從她家回去的時候，腰板已經挺起來了不少。
雖然還是有點不自在，可比起以前縮著肩膀小跑，已經不一樣了。
李巧娘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拿針尖虛虛地指了我一下："你看，這不就長了？一天長一點，攢一攢就長全了。等你的膽長全了，你再看那些男人，他們看你就跟看路邊的樹一樣，稀鬆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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