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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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完了三個女人坐在炕上。李巧娘盤著腿靠著牆，瓜子擱在膝蓋上磕一顆吐一顆。柳鶯鶯坐在炕沿邊，兩條辮子垂下來搭在膝蓋兩側。我坐在另一邊，手裡捧著茶碗，茶已經涼透了。
柳鶯鶯嘴快。她磕了兩顆瓜子就開始張嘴說，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蹦：“你們聽說了沒？鎮上來了個貨郎。”
李巧娘眼皮子都沒抬：“貨郎有什麼稀奇的。鎮上哪天沒有貨郎挑著擔子滿村轉？”
“這個不一樣。”柳鶯鶯把瓜子皮往炕沿底下一扔，身子往前傾了傾，兩個眼睛亮晶晶的。“這個長得好看，比我哥還高半個頭。人瘦瘦的，衣裳穿得利利索索的，不像那些貨郎邋裡邋遢的。嘴也甜，見人就喊嬸子喊姑娘喊嫂子，喊得人家心裡頭熱乎乎的。”
李巧娘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又磕了顆瓜子。
柳鶯鶯不搭理她那聲哼，接著說：“前兒個來咱們村，在槐樹底下擺的攤。我在那兒買了一朵頭花，粉色的絹花。他給我包好了遞過來的時候，笑著說姑娘皮膚白戴粉色最好看。後來我轉身要走，他又喊住我，從籮筐底下又翻出一根紅頭繩說送我的。說頭一回做我生意，添個彩頭。”
她說著把手腕抬起來，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白淨淨的腕子。我沒看見那根紅頭繩在哪兒，大概她係在辮梢上了。我順著她的話說：“那貨郎人真好。”
柳鶯鶯聽了這話笑了笑，兩個酒窩又浮上來了：“我還沒說完呢。他後來挑著擔子去了村裡，給張奶奶家的孫子送了塊糖沒收錢。老太太拉著他的筐子不讓他走，非要塞兩個雞蛋給他。他推了半天沒推掉，最後收了一個，另一個掰開一半又塞回老太太籃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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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的時候手比劃著，掰雞蛋那個動作做得活靈活現的，好像她親眼看見了一樣。
李巧娘把最後一顆瓜子磕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抬眼看了看柳鶯鶯那個亮晶晶的表情，嘴皮子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站起來去桌邊倒了碗水，端著碗站在那兒喝了一口才說了句：“一個貨郎罷了，你當什麼稀罕物件。”
柳鶯鶯被李巧娘那句不冷不熱的話摁了一下，可她按不住的嘴角還在翹著。
我坐在炕沿上聽她說著。手裡捧的那碗茶涼得透透的。我端起來湊到嘴邊抿了一口，涼水從嗓子眼下去激了一下。
柳鶯鶯講的那個貨郎的身影在我腦子裡晃了一下就散了，散了之後又浮上來另一張臉，白淨淨的，嘴角翹著，眼睛亮亮的。趙明遠在山坡上從後頭貼上來的時候，他身上那股皂角香撲過來的那個瞬間，他下巴擱在我頭頂上時那沉甸甸的重量。
“小滿”柳鶯鶯的聲音像從水底下浮上來的，“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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