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李巧娘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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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燈裡的火苗被風吹得歪了歪又正過來，照亮了來人的臉。李巧娘。她穿著件灰布衫子，褲腿挽到小腿肚子上，腳上的布鞋沾滿了泥，像是剛從哪塊地裡回來。
她胳膊上挎著個籃子，籃子裡裝著幾把嫩綠的菜葉子。她看見我的時候愣了一下，馬燈往上提了提照在我臉上，那團光晃得我眯了一下眼。
“小滿？”她往前緊走了兩步，馬燈在我臉上照了照又放下來，“你咋在這兒？這天都黑了。”
我站在那兒沒動。嘴張了一下，嗓子眼裡那口氣堵著出不來。我就那麼站著看著她，看著她手裡那盞馬燈的光晃啊晃的，晃得我眼眶子底下的熱乎氣又湧上來了。
“走。”李巧娘沒再多問。她騰出一隻手來攥住了我的胳膊，拽著我轉身就走。我被她拽著踉蹌了兩步跟上她的步子，從村口那條土路拐進了巷子，拐過彎就到了她家門口。
她推開門的時候把馬燈先遞進去了，堂屋裡那盞油燈還沒點，灶房的火光從門縫裡漏出來一小片橘紅色的光。
李巧娘把我拽進了灶房。灶膛裡的火還燒著，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她把籃子往案板上一擱，轉過身來兩隻手扶著我的肩膀，彎下腰來看我的臉。
“咋了小滿？”她的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了，沒有那股懶洋洋的慢勁，急了。
我的嘴張開了。那口氣從嗓子眼裡頭湧出來的時候帶著聲的，先是一聲悶悶的嗚，然後整個人的勁就垮了。
我往前一撲，撲進她懷裡，臉埋在她肩膀上，放聲哭了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邊哭一邊抽，抽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身上有股柴火煙熏的味兒，還有淡淡的皂角香，混在一塊兒聞著讓人心裡頭踏實。眼淚把她肩頭那一塊布料洇濕了一大片。
李巧娘摟著我。一隻手摟著我的腰，另一隻手在我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拍的節奏不緊不慢的，一下一下撫過去，從後脖子拍到腰，又從腰拍回後脖子。她沒急著說話，就那麼拍著我，等我哭。
我哭了一陣慢慢緩下來了，從放聲哭變成了抽抽搭搭的，一句一句往外蹦。從魏大河站院子裡看我，說到趙金花拿掃帚疙瘩打我，說到村裡那些閒話滿天飛，說到我蹲在槐樹底下蹲到天黑，說到我沿著土路一直走不知道該去哪兒。
話說得顛三倒四的，一句沒說完又跳到下一句去了，可意思大概都說明白了。李巧娘聽著，那隻拍我後背的手沒停，一下一下地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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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終於不抽了，她把我的臉從她肩膀上捧起來，兩隻手托著我的腮幫子，低頭看著我那雙腫了的眼睛。她的臉在灶膛的火光裡頭映得紅通通的，她盯著我的眼睛看了看，然後鬆開了手。
“趙金花那個潑婦。”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平的，跟灶膛裡的火一樣，底下壓著東西，“她男人不正經，她打你？她哪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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