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明遠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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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麵我吃得乾乾淨淨。湯也喝完了，碗底剩了幾片蔥花浮在最後一口湯裡，我也一起吸進去了。
李巧娘把空碗從我手裡接過去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拿去灶房洗了。我坐在炕沿上，後背靠著牆，眼皮子還腫著，底下那層酸澀已經退了，人被那一碗熱麵暖得軟乎乎的。
夜裡李巧娘給我鋪了偏屋的炕，褥子是新曬的，帶著一股太陽烘過的乾爽味兒。我躺下去的時候渾身鬆了勁，像繃了幾天的弦被人輕輕擰鬆了，骨頭一根一根地歸了位。那夜我沒再做亂七八糟的夢，一覺睡到了天光大亮。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李巧娘家的炕上，手裡捧著一碗米湯慢慢喝著，眼皮子底下的腫消了大半，剩了點淡淡的青。李巧娘在院子裡晾衣裳，院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趙明遠站在門口。他穿著件灰布衫子，衣裳皺巴巴的像是昨天穿的沒換，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茬，眼睛裡頭紅血絲密密的。他站在院子裡搓著手，兩隻手在身前絞來絞去，絞了兩下又鬆開，鬆開了又絞上。他朝屋裡喊了一聲：“小滿，你出來一下。”
我坐在炕上不動。手捧著那碗米湯，碗沿貼在掌心裡溫溫的。李巧娘從晾衣繩那邊回過頭來，隔著窗戶往裡看了一眼。她把濕床單搭在繩子上拍拍平了，然後走進來，推了推我的肩膀：“你那相好的來了，出去見見。”
“他不是我相好的。”我的臉紅了，那層熱從脖子根往上湧。
李巧娘把我從炕上拉起來，推著我往外走了兩步，手在我後背上拍了拍：“去，聽聽他說什麼。”
她把我推到門口就鬆了手，自己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不往前也不往後。我磨磨蹭蹭地走過了院子，站在離趙明遠兩步遠的地方。
趙明遠看見我出來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他的嘴唇乾裂著，起了一層白皮，張開的時候裂口處微微滲了點紅。他看著我，吭哧了半天才出聲：“小滿，我……我想好了。我把周家的親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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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這話愣了一下。
趙明遠急急地往前邁了半步，那半步邁得急了差點踩到我腳麵上，他自己也意識到了又退回去半寸，兩隻手在身前攥著：“我回去跟我爹媽說了。我說我不娶周家閨女了。我爹把我罵了一頓，拍著桌子罵了大半個時辰，我媽氣得兩天沒吃飯，躺在床上哼哼地哭。可我說了，我說我非要退親。”
他喘了一口氣，喉結上下滾了滾，“小滿，我這回是真的。”
他的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的，眼珠子底下的血絲密得嚇人。我看著他這副模樣，跟郵局櫃台後麵那個穿著乾乾淨淨藍布衫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趙明遠簡直判若兩人。
我心裡頭不是沒動。那一下動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輕輕的，癢癢的，像有什麼東西從底下往上頂了一下。
可那一下剛冒頭就被我自己摁回去了。我咬了咬嘴唇，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我開口問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的：“你退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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