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小滿罵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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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貨郎一個寡婦倒是般配”的尾巴音還在腦子裡飄著。我站在院子裡懵了那麼幾下。
突然那股勁從腳底下躥上來了，我猛地回過神，兩步跨到院門口，一把攥住張生的手腕子，把他拽進了院子裡。他一個趔趄被我拽得身子往前傾了一下，腳步不穩地跨過了門檻。
我鬆開他的手腕，反手哐當一聲把院門關上了。門板合攏的震動讓門框上的灰簌簌地掉了一層。
我轉過身來，指著他的鼻子。我的手指頭離他的鼻尖隻有兩指寬，能感覺到他呼出來的熱氣撲在我的指肚上。我張嘴了，嗓門比我自己預想的還高了半截：“你瘋了！”
那三個字從嗓子裡彈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個微微的顫尾，我控製不住那個尾音，“當著全村人的麵說那些話，你讓我以後怎麼在村裡待？”
張生被我罵了也不惱。他站在院子中央的太陽地裡，他嘴角那層天生的彎度還掛著，甚至比我拽他進來之前，又翹高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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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歪了歪頭看著我，整個人像一棵被曬了一整天的草，精神得很。
“我不說他們也看見了。”
他的聲音跟剛才在巷子裡跟柳大娘說話的時候一樣穩，可那穩裡頭裹著一層輕快的笑勁兒，“索性說開了。省得她們再堵門口罵你。”
我指著他鼻尖的那根手指頭還伸著沒縮回來。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我的手指頭正好抵著他鼻尖的距離。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雙眼珠子在日光底下，亮得跟什麼似的，連瞳孔邊沿那一圈淡淡的棕色都看得清清楚楚。“小滿，”他叫我的名字的時候聲音忽然低下來了，不高了不亮了。
“我就是喜歡你。”
從那天你買針線，我從籮筐裡抬起頭來看你第一眼就喜歡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彎著，可那彎度底下的東西變了味，從笑嘻嘻換成了別的什麼。
我看著他那雙眼睛，那雙亮得刺眼的東西，就那麼直直地落在我的臉上，不偏不倚的。
“我不像趙明遠那個慫包。”
他又說了一句，這回聲調重新輕快起來，像是往那句話裡頭撒了一把糖。
“我喜歡我就認。”
我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胸口一起一伏的，靛藍色的布料隨著我的呼吸上下動著，我張了張嘴，好幾句話在嗓子裡擠著要出來，可它們疊在一塊兒堵住了出口。
最後我合上嘴又張開，嘴裡出來的隻有三個字：“你走吧。”
他沒走。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走。”
他把腦袋往後仰了仰，日頭照在他的臉上，他眯了眯眼又睜開了。那雙眼珠子看著我，眨都沒眨一下。“我那些貨擱在鎮上一個朋友那兒了，不急著收。我就在這兒等你，你什麼時候點頭，我什麼時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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