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由你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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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生在小滿門口坐了一下午的事，比灶膛裡的火傳得還快。
先是隔壁牆頭那個大嬸從牆縫裡看見了他坐在石頭上的背影，她扭頭就跟來串門的媳婦說了。那媳婦挎著菜籃子出了巷口，又跟井台邊打水的人說了。
井台邊的人洗完菜回家做飯的路上又跟路過的老漢說了。一傳十十傳百，還沒到日頭偏西，全村都已經知道貨郎坐在李巧娘家院子裡，等小滿答應的消息了。
這回的閒話跟以前大不一樣。以前那些閒話是帶刺的，從井台邊飄過來的時候貼著小滿的耳朵，嗡嗡的像蒼蠅，撿起來就紮人。
可這一回的閒話換了一種調子。巷子口有人壓低嗓子跟旁邊的人說："“你聽說了沒？”
那貨郎真坐在李巧娘家院子裡等小滿呢，坐了一下午了。“真的假的？”
“真的！”
我專門繞過去看了一眼，就坐在那塊青石頭上，腿都盤起來了。“嘖嘖，看來是真心的。那貨郎看著也挺精神的，嘴又甜，配那寡婦也不算虧。”
“人家那是真心，你沒看他當眾說的那些話？我喜歡的是小滿姑娘，人家那句話是正兒八經當著滿村人麵說的。”
那些話灌進了我的耳朵。我坐在炕沿上，窗簾布還拉著。
張生還在院子裡那塊石頭上坐著。我能聽見他的聲音，先是小調，後來小調停了，變成他坐久了換腿時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偶爾還有他清清嗓子或者哼一聲的動靜。
我聽著外頭巷子裡，人們走過時故意壓低了嗓門的議論聲，和院牆外麵偶爾傳來的幾聲笑。
有個好事的老漢專門從村東頭跑過來瞅了一眼，趴在牆頭上看了半天才縮回去。他走的時候嘴裡念叨著：“還真坐著呢，這小夥子，有股子犟勁。”
又過了半個時辰，一個挎著籃子的嬸子在院門口停了一下，假裝係鞋帶，彎腰的時候往院子裡張望了一眼。直起腰來之後嘴裡嘖嘖了兩聲，轉身走了。
再後來，連路過的小孩子都趴在院門的門縫裡往裡瞅了一眼，被大人一把拎著後脖領子拽走了。
日頭從牆頭慢慢滑到了牆根，院子裡的影子拉長了。張生還在那塊石頭上坐著。他坐著的姿態從一開始的挺直到慢慢鬆垮下來，後背微微弓著，兩隻手撐在石頭兩側的邊沿上。
他偶爾換個姿勢，把左腿放到右腿上，又把右腿放回左腿。那半個玉米餅子早就啃完了，他從懷裡摸出第二塊來，又啃了一半。他啃餅子的時候腮幫子鼓著嚼著，眼睛還是時不時地往堂屋的方向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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