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貓是行走的妖，靜下來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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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跑回蘇念家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跳進窗戶落在沙發上盤成一團，把臉埋進尾巴裡閉了眼，但腦子裡那根弦沒有鬆。
紫蘇那句“槐樹還在”像一根輕輕撥動的弦，把她拽回了很久以前的那些夜裡。
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但閉上眼睛的瞬間，那些畫麵像潮水一樣湧了回來。
山裡春天的夜是涼的。
她蹲在那棵老槐樹底下的草地上，銀白色的小花從枝頭落下來，有的落在她灰黑色的毛上，有的落在腳邊的青苔裡。
月亮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光，鋪在草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那時候她還小，按妖齡算也就相當於人類十來歲的光景，靈力雖然也在慢慢變薄，但山裡靈氣足，她奔跑跳躍的時候尾巴尖還能拖出一串細碎的光。
紫蘇就蹲在她頭頂的樹枝上。
淺紫色的短發被夜風拂動著，淡銀灰色的眼睛映著月亮的光，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野果，低頭往下看了看她，把果子一顆一顆地丟下來。
第一顆砸在沈清弦的耳朵上，她甩了甩頭；第二顆落在她前爪前麵，滾了兩圈；第三顆紫蘇瞄準了丟的，準確地落在了她仰起的嘴裡。
沈清弦嚼了嚼那果子，酸得她整個貓臉皺了一下。
紫蘇在樹杈上笑得打跌，淺紫色的翅膀因為笑得發顫而微微張開又合攏。
“你故意的。”沈清弦仰頭看她。
“沒有沒有，”紫蘇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是這顆就酸，我沒挑過。”
那時候她們一起在山裡住了好多年。
春天紫蘇蹲在槐樹上唱歌，沈清弦趴在樹底下聽。
夏天她們一起追著溪水裡的小魚跑，紫蘇的翅膀沾了水飛不起來，沈清弦把她叼到岸邊的石頭上晾乾。
秋天漫山的葉子變色，紫蘇坐在最高的那根樹梢上看落日，沈清弦在樹根底下挖菌子，挖到了就叼上來分她一半。
冬天山裡冷，紫蘇縮在樹洞裡冬眠般的懶，沈清弦就把狐狸皮叼來給她墊窩。
山裡什麼都沒有，但有樹有月亮有溪水和滿山的風。
沈清弦那時候不用想靈力的事、排班的事、鏟屎官的事，她隻需要蹲在樹底下等紫蘇從樹上丟果子下來，或者從溪水裡撈一條魚叼回去分她半條。
日子過得慢，月亮升上來又落下去，槐花開了又謝，年複一年，她從來沒覺得這樣的日子會結束。
後來她靈力越來越薄了。
山裡的靈氣雖然比城裡足，但她能感覺到那根線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紫蘇的翅膀也漸漸沒那麼亮了，銀灰色的眸子有時候蒙著一層霧。
她們都知道末代妖的日子長不了，但沒有誰提出來。
有一天晚上紫蘇蹲在樹枝上說：“你要不要下山去看看？”
沈清弦趴在樹底下，尾巴搭在草地上：“不去。”
“山下有好多好玩的。我聽路過的鳥妖說的，有那種會亮的盒子，還有跑得很快的鐵殼子。人也在那裡麵生活，跟咱們差不多。”
沈清弦把下巴擱在前爪上：“不去。”
紫蘇沒有再勸。
但她知道沈清弦遲早會走的。
妖的本能會讓靈力稀薄的末代往靈氣更濃的地方遷徙。
山裡的靈氣已經稀薄到幾乎沒有了，對貓妖來說不夠了。
貓是行走的妖，靜下來會死。
她得動起來，去更廣闊的地方覓食取暖。
沈清弦走的那個晚上，紫蘇蹲在那棵老槐樹上沒有下來。
她坐在最高的那根枝杈上晃著腿，看著沈清弦灰黑色的身影在月光裡越來越小，最後融進山路的暗色裡。
她沒有喊她留下，也沒有說“早點回來”，隻是對著那個漸遠的背影輕輕哼了一支調子。
那支曲子很輕很緩，和月光一起鋪在來路上，送了她一程。
沈清弦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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