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第一份記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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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母親離開後,倉庫門外隻剩一層薄霜。
霜麵上還殘著她的手印。
周嵐讓人把倉庫門加了三道鎖,又把所有黑箱子搬到中間,按編號重新拍照。
他們從晚上九點清點到淩晨一點,才把第七排箱子重新貼好編號。倉庫外的雨停了,牆上電子鐘顯示一點零七分,電話線始終沒有響,隻有箱底偶爾傳出短促的摩擦聲。
桑寧坐在長桌前,攤開記名冊。
這一冊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乾淨。
紙頁邊緣發黑,很多地方被水泡皺,有些字像從紙背麵往外滲。桑寧的名字那一頁,少掉的那一點仍沒有恢複。
她拿起藍筆,在第一頁重新寫下標題。
記名計劃。
周嵐站在一旁,看見這四個字,低聲問:“你打算把它做成流程?”
“我想讓下一個求助的人,不必等我趕到現場,才知道怎麼把自己留下來。”
周嵐從舊表格裡抽出一張空白樣單。姓名、與委托人關係、可驗證物品、家屬聯係人,四欄從左排到右。她剛把桑南枝寫進姓名欄,關係欄便自動浮出一行淡字:桑晚秋次女。
林照把此前三份記錄分放在桌角。陳小安的紅雨鞋照片、李桂英的鑰匙拓片、桑南枝的糾正聯各裝一袋,誰也沒有壓在記名冊下麵。
桑南枝伸手把那行字劃掉。
“誰確認的?”
周嵐看著紙麵:“舊係統按014號檔案帶出來的。”
“昨天它還叫我014。”桑南枝把自己的糾正表攤在樣單旁,“今天換個名字繼續替我認親,那你們和它有什麼區別?”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
周嵐把“與委托人關係”挪到最右邊,在下麵補寫:本人確認後填寫。
林照按住表角,用指甲沿四欄之間劃出一道豎痕:“姓名和物證還在同一張紙上,拿走這一張,就能順著找到另一欄。”
桑寧低頭看記名冊。她自己的名字還缺著一點,旁邊卻已經擠滿別人替她寫過的女兒、病人和繼承人。
她翻到新頁,隻寫下:QJ-019;本人現用名桑南枝;紙質聯由本人持有。寫到關係時,她停筆,把那一格留空。
紙頁沒有發沉。
桑南枝將糾正表收回口袋:“這一聯我自己拿。”
桑寧把桌上的透明袋分成三摞:親筆陳述推到當事人手邊,物件磨損和照片各留一張副本,關係證明先夾在空袋裡。總冊隻寫索引號和存放位置。
“還得分地方。”林照說,“別讓一把鑰匙能開完所有櫃子。”
周嵐在樣單上劃掉“家屬認定”,改成“關係待確認”。她寫完,把筆遞給桑南枝。桑南枝隻在本人持有那一欄簽了名字。
桑南枝的名字剛落下,桌上所有黑箱子忽然同時響了一下。
咚。
咚。
咚。
像箱子裡的人在敲。
周嵐臉色一變:“不是隻有南枝那個箱子開過。”
桑寧抬頭。
倉庫裡幾十隻遺物箱,全都在輕輕震動。
箱蓋縫隙裡,有細細的紙條被擠出來。
每張紙條上都寫著兩個字。
救我。
桑寧的手指一寸寸收緊。
紙條下方又露出一行濕黑的墨,沾在最外層箱蓋上。母親的語音在桑寧耳邊回響:
別救所有人。
先記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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