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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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隻左手白生生的，五指細長，手腕上還套著隻細銀鐲子，在晨光裡晃著柔和的光。
裴硯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一瞬，喉結動了動，沒再說話，隻是把她的手重新牽起來，這次走得更慢了，遷就著她的步子。
回廊兩側的風吹過來，帶著園子裡那陣沒散儘的月季花香。
裴硯走在前頭，背影寬厚挺直，
朝服的玄色料子被風吹得微微鼓動，腰間的玉帶緊緊束著，勒出一截勁瘦有力的腰身。
從背後看，他的肩寬得幾乎能把廊柱擋去一半，兩條長腿每邁一步都跟量好了似的，又穩又沉。
薑暖跟在他身後，忍不住抬眼去瞟他的後頸。
他今日戴了冠，後頸的碎發全被束進玉冠裡，
露出一截冷白修長的脖子，皮膚繃得緊緊的，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汗光。
他的耳廓從發冠邊緣露出來，輪廓分明，耳垂比常人大些，厚墩墩的，像廟裡泥塑的神像耳垂，看著就有點……想捏。
她正胡思亂想著，裴硯已經帶她走到了自己的寢殿門口。
推門進去，殿內清爽涼快，竹簾半卷，窗邊的青瓷瓶裡插著幾枝新折的荷花，幽幽地散著淡香。
裴硯將她按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自己轉身去內間的櫃子裡翻出個白瓷小罐，又取了卷乾淨的細棉布，一並擱在矮幾上。
薑暖乖乖坐著，把燙傷的那隻手伸出來，擱在膝蓋上。
那手背紅通通一片，幾顆亮晶晶的小水泡在光下跟碎水晶似的，
指根處還有一圈被茶壺嘴燙出來的月牙形紅痕，越發顯得那手白得可憐。
裴硯蹲下來，單膝半跪在她麵前，修長的手指挑起藥膏，先在自己的指腹上化開，然後極輕極輕地抹到她手背上。
他的手指有些涼，藥膏更是涼絲絲的，
碰到那層被燙得發燙的皮膚時，薑暖渾身像被細小的電流穿了一下，從手背一直麻到後腦勺。
她沒忍住，“嘶”了一聲，那聲音又軟又尖，尾音還打了好幾個顫，像隻被水草纏住尾巴的小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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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的動作立刻頓住了。
他抬起眼看她，眉宇間染了一層幾不可察的緊，那架勢不像是在給人上藥，倒像是在拆什麼隨時會碎的寶貝。
“很疼？”
他的聲音低沉，問得很短，可薑暖聽得清清楚楚，
那裡頭有小心翼翼的意味，像怕稍微大聲點就把她震碎了一樣。
她咬了咬下唇，眼睛水汪汪的，先點點頭，又飛快地搖搖頭，小聲說：“就……就剛才那一下，現在不疼了。”
裴硯沒說話，低下頭繼續給她抹藥。
這一回他的動作更輕了，輕到幾乎是用指腹在“吹”她的皮膚，藥膏一點一點地揉開，
像怕碰壞了她那層嫩得透明的皮。他的指腹上帶著薄繭，磨得她手背癢癢的，又癢又麻，說不清是疼還是別的。
薑暖垂著眼看他，從這個角度正好看見他的發冠、他的眉骨、他的鼻梁，還有他認真擦藥時微微抿緊的唇。
那唇薄薄的，唇角天生向下，看人的時候總顯得冷淡，可此刻繃出來的弧度，卻叫人覺得他比她還要緊張。
她心頭一熱，鼻尖又酸了，那點委屈後知後覺地湧上來，眼眶裡浮起一層水光。
她抽了抽鼻子，像隻被欺負狠了終於找到靠山的小動物，嘴巴一扁，眼淚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裴硯擦藥的手又停住了。
他抬頭看她，見她哭得無聲無息的，眼淚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
一顆接一顆，砸在她自己的裙擺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小水印。
他登時有些無措，手掌抬起來，在空中僵了半寸，最後用虎口極輕地托住了她的下巴，拇指替她擦去腮邊的淚。
“哭什麼。”他聲音放得極低，像怕驚著她，“不是說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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