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錢屠戶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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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擦亮的時候，錢家集鎮子的空氣裡就多了一種東西。
不是晨霧。是人聲。
窸窸窣窣的、壓著嗓子的人聲，從東街傳到西巷，從後院飄進前堂。像水滲進沙裡一樣快。
“聽說了沒？水井那邊……”
“守井的全被綁了！”
“不用交錢了？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轆轤上換了把新鎖，旁邊站著個黑臉大漢……”
石頭乾的活漂亮。他天沒亮就溜進了鎮子，挨家挨戶地敲窗戶框，用少年人特有的尖嗓門嚷了一圈。然後跑回來複命的時候，兩隻眼睛亮得像燈籠。
“姐姐！全鎮子都炸了鍋了！”
蘇念念坐在井台上，腿短夠不著地麵，兩條小腿晃悠著。懷裡摟著剛醒的蘇小寶，正喂他喝溫水。
“慢點說。”
“我、我從東街跑到西街，每條巷子喊了一嗓子！”石頭蹲下來喘氣，“有人不信，探頭出來看了一眼就縮回去了。有人直接披著衣服就往這邊跑！”
“跑來多少了？”
“我回來的時候數了數，至少三十個了。還有人在後麵趕。”
蘇念念點了點頭。
果然。
井台外麵的柵欄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衫破舊麵色蠟黃，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麵突然鬆了閘。他們擠在柵欄外麵，伸著脖子往裡看。
看到十二個被綁成粽子的打手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人倒吸了口涼氣，有人捂住了嘴。
王嬸叉著腰站在柵欄門口，那架勢活像門神。
“看什麼看？想打水的排隊，一家一桶，不收錢。”
一個白發老嫗最先回過神來，顫巍巍地提著木桶走上前。
“真……真不收錢？”
“不收。”王嬸偏了偏頭，“以後都不收。”
老嫗愣了好幾息，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菩薩……菩薩保佑……”
她身後的人像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一窩蜂地湧上前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嘴裡念著菩薩觀音。
“誰乾的？這是誰乾的？”一個中年婦人扯著旁邊的人問。
王嬸回頭看了蘇念念一眼。
蘇念念正低頭給弟弟擦嘴角的水漬，像是壓根沒注意到外麵的動靜。
“這丫頭。”王嬸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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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井台上那個瘦小的身影。
一個五歲女童，坐在青石井台邊沿，懷裡摟著個更小的男娃。臉頰瘦削，眼睛烏黑，嘴角帶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水漬。
“這……這丫頭？”
沒人能把眼前的畫麵跟“奪井”聯係到一起。
蘇念念這時候才抬頭，衝人群甜甜一笑。
“嬸嬸伯伯好。”
人群沉默了兩息，然後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但沒人來得及追問更多。因為鎮子西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怒吼。
“反了天了！哪個雜種敢動老子的井！”
蘇念念的笑容沒變，但眼底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來了。”她低聲說。
王嬸已經把短刀抽了出來。
趙鐵柱三個獵戶從井台兩側的暗處站出來，手裡攥著削尖的硬木棒。
人群慌了。有人往後退，有人蹲下來抱住了頭。
“別跑。”蘇念念的聲音不高，但奇怪地穿透了所有噪音，“跑了就沒水喝了。”
人群的退潮停住了。
有水喝。
三個字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錢屠戶來得比預想中快。
他領著六十多號人從西街拐過來，聲勢浩大得像一堵肉牆。為首的是個五大三粗的中年漢子，光著膀子，滿身橫肉上紋著一條歪歪扭扭的青龍。左手提著一把殺豬刀，刀麵比普通菜刀寬了兩倍，油光鋥亮。
身後的打手們舉著砍刀、削尖的竹矛、甚至還有鐵鍬和糞叉，烏泱泱擠滿了整條街。
蘇念念從井台上跳下來，拉著弟弟退到轆轤後麵。
“小寶，捂耳朵。”
蘇小寶乖乖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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