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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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吃完的那天晚上，傅絨做了第一個夢。
夢裡沒有聲音，隻有畫麵。他站在一扇生鏽的鐵門前，鑰匙插進去擰不動，鎖芯卡死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嵌著灰白的東西，是工地上的石灰粉。
然後畫麵一轉，他躺在一張窄床上，被子薄而硬，冷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他攥著一隻手機，屏幕是黑的，按了開機鍵屏幕閃了一下又滅了。他盯著那個黑屏看了很久，然後把它貼在胸口上，聽見外麵有人敲門。他坐起來，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逆著光，看不清臉。但那個人抬手的姿勢他很熟悉，是傅沉。他張嘴想喊哥，喉嚨裡發不出聲音。傅沉站在門外沒有說話，隻是把門關上了。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傅絨看見傅沉的眼睛，沉靜的、冰冷的、什麼情緒都沒有的。像深冬結冰的湖。
傅絨醒了。
他猛地坐起來，後背全是冷汗，睡衣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床頭鐘顯示淩晨兩點四十七分，房間裡黑漆漆的，隻有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線月光。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夢裡那種被關在門外的窒息感還沒散乾淨。他伸手摸索著擰開台燈，暖光亮起來的瞬間他看見自己攥著被角的手指在發白發抖。
他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等心跳慢慢平複了才下床去喝了口水。水是涼的，灌進喉嚨裡把那股腥澀的夢意衝淡了一些。
他扶著料理台站了幾秒，然後把水杯放下，回到床上重新躺下來。
那是第一次。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之後的幾天他又做了兩次類似的夢。一次是他站在傅家大門外麵，台階上是傅沉轉身離開的背影，他叫了一聲"哥"，傅沉沒有回頭。
另一次是他蜷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機亮了一下又滅了，那種從希望到絕望的轉換在夢裡被無限拉長了，長到他醒來的時候還在喘。他開始怕了。怕睡著之後那些畫麵又湧上來，怕夢裡傅沉那雙冰冷的、什麼都不願意再給他的眼睛。
每晚躺下之前他都要折騰很久，把燈開著睡、把被子裹緊、把手機攥在手裡攥到發燙。
第三個夢發生在一個周五的淩晨。傅絨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溫熱的，指腹搭在他的脈搏上，熟悉的力度。
他猛地睜開眼，傅沉坐在床沿上，台燈被他擰亮了最暗的一檔，昏黃的光落在他側臉上。
他隻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領口微微歪著，像是被什麼吵醒後直接從被窩裡爬起來就過來了。
"又做噩夢了？"傅沉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低沉而緩。
傅絨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嗓子乾得發不出聲。他點了點頭，想把手抽回來，被傅沉穩穩地握住了。"夢見什麼了？"
傅絨看著他那雙在昏光裡沉暗的眼睛，喉嚨裡堵著一團說不出來的東西。
他總不能說夢見上輩子你把我關在門外不讓我回家。他隻能搖頭，聲音悶悶的："……忘了。"
傅沉看著他那張還帶著冷汗的臉，沒有追問。他鬆開傅絨的手腕，起身去倒了杯溫水回來，塞進傅絨手裡。
傅絨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淌進胃裡把那股殘留的寒意慢慢化開。他喝完之後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傅沉坐在床沿上的側影，嘴唇動了動。
"哥……你今天怎麼聽見的？"
傅沉偏頭看他。燈光把他的半邊臉照得柔和，另半邊陷在暗影裡。"你喊了。"
傅絨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喊了。夢裡他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可現實裡他叫出來了。"……我喊什麼了？"
傅沉的目光落在傅絨臉上，停了兩三秒。"你喊哥。喊了好幾聲。隔著走廊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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