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餘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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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之後的那幾天，傅絨總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鬆動。
不是壞事。像一塊被凍了太久的冰終於被春天的地溫從底下開始融化，表麵看著還是完整的一塊，但內部已經有了細密的裂紋。
他不再一閉眼就下意識地攥緊被角了，不再在走廊裡經過那扇朝北的窗戶時多看一眼了，不再在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心跳會猛地慌一拍。
那些條件反射正在一樣一樣地剝落，像蛇蛻皮一樣從舊的身體上脫離，隻剩下底下那層新的、還沒有完全乾透的殼。
周四下午他去舊書店幫忙整理新到的一批舊書。傅沉在樓下接電話，他一個人蹲在二樓那麵靠窗的書架前麵，把新書按出版社分類碼好。
碼到第三摞的時候他聽到樓下傳來傅沉的聲音，隔著地板和樓梯，模糊但可以辨別出語調——不高，不急，像是在跟什麼人談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傅絨蹲在原地聽了一會兒，辨認不出具體的內容，隻認出那種語調是他熟悉的、傅沉在處理讓人煩心的事時慣用的平穩而克製的聲線。
他繼續碼書，把第四摞碼完的時候樓下那通電話也結束了。過了幾分鐘傅沉上樓來，腳步比平時慢一些，在樓梯口站了一下才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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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絨偏頭看他，看見傅沉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裡，臉上的表情和平時差不多，但眼底有一層不易察覺的、被壓平了的東西，像一片被熨燙過的紙張底下的凸痕。
"怎麼了？"傅絨問。
傅沉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把他剛碼好的第四摞書扶正了。動作自然而然的，扶正之後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下。"公司那邊有一點事。常規的。不用管。"
傅絨看了他幾秒，沒有追問。他把手伸過去，覆在傅沉還停在書脊上的那隻手的手背上。
"哥，你每次說'常規的'的時候，就是不太常規的。"他頓了頓，"但我可以不問。你如果想說的時候再說。"
傅沉側過頭看他。兩個人的臉在午後的光線裡離得很近，近到傅絨能看見傅沉瞳孔裡映著自己的輪廓。傅沉沒有說"好"或者"不用"，他隻是把傅絨覆在他手背上的那隻手翻過來，指腹在傅絨的掌心裡很輕地按了一下，像在蓋一個隱秘的印章。
"公司有人拿我們的事做文章。"傅沉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但不是因為脆弱——更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決定好怎麼處理的事情之前、先給麵前這個人一個提前的告知。
傅絨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和傅沉之間的事——舊書店、同進同出、酒會上那隻搭在他後腰上的手——也許在某個他們不知道的時刻被某個有心人看見了，然後變成了一道可以被攥在手裡的把柄。
"嚴重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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