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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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回來得比傅絨預想中快。
他上樓的時候手裡沒有拿手機，大衣扣子已經解開了，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像是剛做完一件需要用力的活。
傅絨正坐在窗台上翻一本畫冊，膝蓋上攤著書頁，聽見腳步聲偏過頭，看見傅沉站在樓梯口。日光已經變成了黃昏的暖橙色，從傅沉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他臉上表情比下樓時鬆弛了一些，嘴角微微彎著，像那通電話之後有什麼東西被理清楚了。
"處理完了？"傅絨合上畫冊。
傅沉走過來，在窗台旁邊的地上坐下，背靠著矮桌。他抬起頭看著坐在窗台上的傅絨，伸手把傅絨垂在膝蓋旁邊的手拉過來握了一下。
他的掌心是熱的，比剛才下樓前暖了不少。"處理完了。"他說，"爸的故交認識那邊的人。事情沒鬨大，已經按住了。"
"那人是誰？"傅絨問，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問一件他已經知道答案的事情。
傅沉捏著他的手指停了一瞬，像是在決定要不要說那個名字。然後他開口，聲音平而穩："賀鬆。"
傅絨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賀鬆。那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了——自從那一世他在出租屋裡病死之後，這個名字就像一頁被翻過去的舊書頁，沒有再重新被翻開過。
他以為這個名字和他徹底無關了，但這個名字原來還在一本他沒有看見的書裡寫著。
"他拿什麼事做文章？"傅絨的聲音比他預想中還要平靜，像在描述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
"他看見了我們一起去舊書店。還有上次酒會，有人拍了張你靠在我旁邊的照片。"
傅沉說，"他沒直接捅出去，先用消息探了一下。我讓人回了他一句話。"
傅絨看著傅沉的臉。黃昏的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楚，眼底那層被處理乾淨的東西已經不是壓平的情緒了，是那種真的不再需要擔心了之後的鬆弛。"你回了什麼？"傅絨問。
傅沉仰頭看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都穩，像一塊一直在水流裡被衝刷的石頭終於找到了落定的位置。
他說："我跟他說，你想發什麼發什麼。發完我帶著傅絨去公證。走法律程序也行。"
傅絨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徹底展開了。他看著傅沉，窗外的晚霞正在把整片天染成橘紅和深紫交錯的顏色，光從窗戶湧進來，把兩個人的輪廓都浸透了。
他忽然覺得賀鬆這個名字在這一刻被徹底翻過去了，像一本合上之後不會再打開的書頁，所有那些上一世欠下的、沒來得及清算的東西，都在這句話裡麵被一筆勾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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