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兩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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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璟留在傅家吃了午飯。
餐桌上的氛圍比傅絨預想中鬆弛一些。傅母坐在主位上，筷子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點——她每隔一會兒就夾一筷子菜放進宋璟碗裡，間隔均勻得像在踩一種她自己心裡的節拍。
宋璟沒有推拒，每一樣都低頭吃了，偶爾在傅母夾到第三次的時候說一句"夠了，謝謝"。
語氣不算熱絡，但也沒有那種刻意的疏離。傅父坐在另一端，話比平時少，但翻報紙的頻率也慢了一些，像是在聽。
傅絨坐在宋璟的斜對麵。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盤清炒時蔬和一鍋剛端上來的湯，偶爾目光會在桌麵上方交錯一下，各自移開。
傅沉坐在傅絨旁邊，沒有刻意製造話題，也沒有把話往冷處帶，他隻是在傅絨的湯碗見底的時候自然地續了一勺。
宋璟的目光在那個續湯的動作上停了一瞬，然後低頭繼續吃自己碗裡的東西。
飯後傅母端著水果出來，宋璟站起來幫忙接了一下盤子，動作比剛才自然了一些。傅絨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他看著宋璟接過果盤時指尖和傅母的手背擦過的瞬間——很短，像一個正在被人慢慢適應的新溫度。
宋璟把果盤擱在茶幾上的時候抬頭看了傅絨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什麼額外的意思，像在確認一個他還不太熟悉的人還在同一個房間裡。
下午宋璟說想出去走走。傅母讓他自便，他沒有要求任何人陪，披上外套自己推開了院子的門。
傅絨站在客廳窗邊看見他走到院子裡那棵玉蘭樹下站住了，仰頭看著滿樹新葉。午後的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肩膀上，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沒有碰樹枝，隻是看。
傅絨從客廳走出來，站在離宋璟幾步遠的地方。
"這棵樹，"宋璟沒有回頭，聲音順著風的方向傳過來，"你們看它看了二十年了。"
傅絨走到他旁邊站定，也抬頭看著那棵玉蘭。"我從有記憶開始它就在了。"
宋璟沒有說話，但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用餘光估量兩個人之間那段距離的尺寸。他在樹底下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麵朝著傅絨。
午後的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們之間的地麵上灑下一片浮動的光斑，宋璟的麵容在那片光斑裡顯得比室內時柔化了一些，眉眼的線條被光暈軟化了邊緣。
"傅絨，"他說，"我回來這一趟，是想當麵跟你說一件事。"
傅絨站在他麵前，沒有催他。
宋璟看著他的眼睛，目光裡那種初來時的不確定的緊張已經淡下去了，換成一種更慢的、更像他自己原本節奏的東西。"我不恨你。之前沒有，現在也沒有。"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想清楚了很久的事，
"你在那個家裡長大，跟我沒關係。我不在這邊長大，也跟你沒關係。我們倆就是兩個各自長大的人，碰巧被一張紙寫在了同一行上麵。"
傅絨聽著他說完。院裡靜悄悄的，隻有樹葉被風翻動的沙沙聲。"我知道。"他說，"你上次寫信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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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璟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和之前在客廳裡那種試探性的笑不一樣，像是終於不用再端著"陌生人"這個身份之後露出來的一點鬆動。
"那你現在在過什麼日子？"宋璟問，"窗戶朝南的那邊。"
傅絨偏頭看了一眼那棵玉蘭樹，又看了一眼客廳方向的落地窗——二層樓上那扇朝南的窗戶，窗台上麵乾乾淨淨的，什麼霜都沒有。
"挺好的。"傅絨說，"有人每天給我留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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