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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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
不算大，但綿密不斷，把整個城市浸在一種灰蒙蒙的、終日不散的濕意裡。院子裡的玉蘭葉被洗得發亮，地麵上的水窪映著天空和雲層，風一吹就皺成細密的水紋。
傅絨每天撐著傘進出，褲腳總是濕一小截，進屋之後換下來的鞋子在玄關擺成一排，邊沿的泥水被地毯吸進去，洇成深色的痕跡。
傅沉那幾天比平時忙了一些。雨水讓通勤變慢了，他回來的時候衣擺總是帶著潮氣，進門的第一個動作是先把大衣掛好，然後走到客廳暖氣片旁邊站一會兒，等涼意散了才坐下來。
傅絨發現他嘴角的線條比前幾天緊了一點點，像是有細微的疲倦被雨天的悶氣壓在了皮膚底下。
他沒有問，隻是在他進門的時候遞了一杯熱的，在他坐下的時候把暖氣片前麵的位置讓出來。
傅沉接茶杯的時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說："手怎麼這麼涼。"
傅絨把手縮回去揣進衛衣口袋裡："剛從窗戶邊站了一會兒。"他頓了頓，"看雨。"
那天晚上雨沒有停。兩個人靠在床頭各自翻書的時候雨聲持續不斷地敲著窗玻璃，像一床很厚的白噪音毯子蓋在整棟房子上麵。
傅絨翻了幾頁書之後就停了，側過頭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路燈光，看了一會兒。
傅沉從書頁上抬起眼來看他，目光落在他側臉的輪廓上，在台燈的暖光裡顯得格外安靜。
"在看什麼？"傅沉問。
"看雨。"傅絨沒有轉頭，"以前我不喜歡下雨。一下雨那間屋子就會更冷，窗戶縫隙裡會滲水進來，要用毛巾堵著窗沿。"
傅沉翻書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把手伸過來，掌心覆在傅絨的後頸上。
指腹貼著他頸側的那片皮膚，帶著一種持續的、緩慢的溫熱。他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放在那裡。
傅絨在雨聲裡微微偏了一下頭，把後頸往那隻掌心裡靠了靠，像一小片被雨淋濕的葉子被一隻手輕輕地攏住了。
"現在呢？"傅沉問。
傅絨靠在枕頭上，聽著窗外綿密的水聲，感受著後頸那片掌心的溫度。"現在覺得下雨也沒那麼難熬。"他說，"有人在旁邊翻書。"
傅沉沒有說話。但他搭在傅絨後頸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指腹順著他的頸線滑到肩頭，停了一下，像在丈量一道正在變淺的舊痕的寬度。
兩個人安靜地靠在一起聽著雨聲，書頁沒有再被翻開，床頭櫃上的台燈安靜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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