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那時·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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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書店的第三期分享是在八月中旬的一個傍晚。
傅絨選了那本書的倒數第三章，講的是主角在新的城市裡租了一間朝北的屋子，窗台上放著一盆快要枯死的綠蘿。
他讀到"他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給那盆綠蘿澆水，明知道它可能已經活不過來了"時，聲音停了一拍。隻停了一拍，然後接著念了下去。
那頁翻過去的時候紙頁邊緣擦過話筒蒙皮，發出極其細微的沙響。
他在那個沙響裡繼續往下念完了整章。結尾的時候他合上書，在夜風裡安靜了幾秒，然後說"這期到這裡，謝謝"。
錄音結束之後他沒有立刻關設備，把那段錄音從頭到尾聽了一遍。
他自己知道那個"停了一拍"的位置在哪裡，但在回放裡聽起來並不明顯——更像是一種正常的氣息停頓。
傅沉在藤椅上沒有動，也沒有問"你剛才怎麼停了一下"。
傅絨把電腦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台邊。那盆換了新盆的薄荷正在夜風裡微微顫著，葉尖朝著窗外的方向微微偏轉著。
他在窗台上坐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最靠近手邊的那片葉子，涼而薄，葉脈在路燈的光裡透出細密的網狀紋路。
那間朝北的出租屋是他搬出來之後第四天找到的。中介帶他看房的時候說"這間租金便宜，就是冬天會冷一些"，
他站在門口往裡麵看了一眼——窗戶朝北，窗台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角落裡放著一盆被前任租客留下的綠蘿，藤蔓還沒有完全枯死，有幾片葉子還勉強維持著綠色。他說"就這間吧"。
搬進去的那天傍晚他站在窗台邊沿往外看，窗戶對著的是一條窄巷和幾棟同樣舊的居民樓。
遠處某個方向，在幾棟樓的縫隙之間，能看見一片灰綠色的屋頂邊緣，他盯著看了幾秒，沒有辨認出來那是哪裡，然後轉身去整理行李了。
那盆綠蘿被他放在了窗台左邊，每天早上出門前澆一次水。
它撐了兩周左右，葉子從勉強維持的淺綠慢慢變成了更暗的灰綠色，然後邊緣開始卷曲，逐漸失去水分，變得枯黃。
他到後來的某一天發現它最頂端那片葉子已經乾透了，輕輕一碰就會脆斷。
他蹲在窗台前麵看著那盆綠蘿，看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去倒了一杯水，又澆了一次。他知道它已經沒有救了，但他還是澆了。
那天之後他給那盆綠蘿澆水變成了一種習慣動作，像某種不需要經過思考的肌肉記憶——出門前擰開水龍頭、接水、澆進盆裡、放下杯子。水滲進乾透的土裡，沒有多餘的回響。
他到後來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從哪一天開始不再澆水的了。
也許是某天早上他醒來發現自己發燒了，躺在床上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台的方向，看見那盆綠蘿已經完全枯死了，藤蔓垂落下來乾成一片淺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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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力氣起來去處理它。他側躺著看著那盆綠蘿枯乾的輪廓在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裡映成一個剪影，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
那天之後他沒有再澆過它。他在那間屋子裡住了很久，那盆綠蘿始終保持著枯死時的姿勢，沒有被動過。
舊書店二樓的窗台上那盆薄荷正在夜風裡輕輕顫著。傅絨坐在窗台邊沿，手背貼著薄荷葉，感覺到葉片在他皮膚上留下的涼意。
他想起那盆綠蘿最後的樣子，想起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側頭看著它枯死在窗台上的剪影。那時候他沒有力氣起身去處理它。
後來那間屋子被退租了，那盆綠蘿大概被房東收走了——他走的時候沒有帶走它。
他聽見傅沉在身後站起來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從藤椅走到窗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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