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那時·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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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期分享做完之後，傅絨收到了幾條留言。
有人說"主播的聲音聽著像在翻一本舊書"，有人說"那章講綠蘿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我也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複那些留言，但他把頁麵截圖存了下來。
傅沉從樓下上來的時候正看見他把手機放在桌麵上，側臉在路燈的光裡顯得格外安靜。"留言看到了？"
"看到了。有人注意到我停了那一下。"
傅絨把手機翻過去，"他們還問下次什麼時候更新。"
傅沉在他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來，手裡端著兩杯茶，其中一杯遞過來的時候杯沿朝向他手邊的方向。
"你下次想講哪本書？"
傅絨接過那杯茶想了片刻："還沒想好。可能不按書講了，講一篇短文。"
窗台上的薄荷正在夜風裡微微搖著，新換的陶土盆邊沿在路燈照射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傅絨端著那杯茶在藤椅上坐了一會兒，側過頭看向窗外——遠處街角的路燈周圍縈繞著幾隻飛蛾，正繞著光暈畫著細而密的圈，像一些不斷盤旋的念頭，被燈光攏在同一個半徑裡。
他在出租屋裡的第三周，開始連續發燒。
白天退一些，夜裡又升上來，像潮水反複衝刷同一段堤岸。
他沒有去醫院，也沒有買藥，隻是從冰箱裡翻出半瓶沒過期的退燒糖漿喝了兩口。
那瓶糖漿的蓋子後來被他擰回去的時候擰歪了，他沒有重新擰正，擱在料理台上，和那盆枯死的綠蘿隔著整間屋子的距離。
第四天下午，他坐在窗台上，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窗外的天光正在變暗，從灰白變成灰藍，他側著頭，看著窗台上那盆枯掉的綠蘿——藤蔓已經完全乾透了，連最後一片卷曲的葉片都變成了淺褐色。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上麵那截藤蔓，那截乾藤在他的觸碰下斷了一截，落在窗台上，發出極其輕微的脆響，像某種細薄的、乾燥的東西被折斷了。
他把那截斷掉的藤蔓撿起來放在窗台上，沒有扔。
然後他抬頭看向窗外，透過幾棟居民樓之間的縫隙，看見遠處有一片灰綠色的屋頂邊緣，在暮色裡被染成更深色的剪影。
那個方向他每天都會看一次，每次都看了幾秒，然後在心裡說"那是家的方向"。
他在心裡說的那個"家"字已經越來越輕了，不像剛住進來時那麼重，像一塊石頭被水流衝刷久了之後棱角漸漸變圓，最後變成一粒可以被水帶走的小石子。
那天晚上他裹著被子坐在窗台上，把膝蓋曲起來抵著下巴，看著窗外那片灰綠色的屋頂在暮色裡慢慢被夜色吞沒。
路燈還沒有亮起來，天色像浸了水的灰布，越來越暗，暗到快要看不見那片屋頂的邊緣了。
他正在發燒，額頭的熱度把窗玻璃洇出一小片模糊的霧氣，在那片霧氣裡他看見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輪廓——模糊的、淺淡的、像會被光一照就散。
他伸手在那片霧氣的中央畫了一道線，沒有筆，隻是用指尖在凝結了水汽的玻璃上劃開一道透亮的縫隙，讓窗戶另一麵的夜光從那道縫隙裡透出來。
他透過那道縫隙看了一眼遠處那片已經被夜色完全遮住的屋頂，然後把額頭抵在窗戶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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