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那時·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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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說"明天我帶你去看那片屋頂還在不在"的第二天，是個晴朗的周末。
早上的陽光從窗簾縫隙湧進來的時候傅絨已經醒了，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麻雀在玉蘭樹枝上跳來跳去的聲響。
他在被窩裡躺了一會兒，感覺到傅沉翻了個身，手臂搭在他腰側，還沒有完全醒。
"幾點了？"
傅絨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鐘："七點四十。"
傅沉的手臂在他腰側收攏了一下："再躺十分鐘。"
兩個人在晨光裡又躺了一會兒，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又把邊角放下來。後來傅沉先起來了。
傅絨聽見他去浴室洗漱的水流聲，然後是穿衣服時衣料摩擦的聲響、抽屜被拉開又合上的聲響。
他側躺在被子裡聽著那些日常的動靜，等那些聲音都停了才坐起來。
出門的時候傅沉沒有說具體去哪裡。他開著車沿著傅絨記憶中不太熟悉的路線走了一段時間，出了城區，經過一些行道樹更密、建築更矮的街道。
傅絨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從熟悉變成不太熟悉，又從不太熟悉變成隱約有些印象。
他說"這邊我沒有來過幾次，但這邊路我是看著認得的"。
傅沉開著車沒有轉頭："你以前每天從窗台上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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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一條巷道口停了下來。
巷道入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樹，樹冠遮住了半邊路麵，陽光從葉間漏下來，在路麵和人行道上形成一片斑駁流動的光影。
傅沉熄了火，兩個人下了車。傅沉走在前麵，傅絨跟在他身後，經過那棵槐樹時有一陣風從樹冠間穿過來，把細碎的淺黃色槐花吹落了一些落在肩頭上。
他抬手拂掉了一朵，指腹碰到花瓣的時候感受到一種乾燥而薄的觸感。
巷道拐了兩個彎之後變得窄了一些，兩側的圍牆刷著淺灰色的塗料，有些牆麵上爬著藤蔓。
傅沉在一個拐角處停下來，側身讓了一步，把視線讓開。
傅絨走過去站到了他剛才站的位置。
他看到了一片屋頂。
隔著幾棟低矮的舊樓和一條窄巷，在暮色與白晝的交界處，那片灰綠色的屋頂正安安靜靜地待在原處。
瓦片邊緣被多年風雨磨掉了最初的顏色，從遠處看是一片接近淺灰的綠，和周圍建築的屋頂混在一起，並不顯眼。
但傅絨一眼就認出了它。那個形狀、那個坡度、那一片瓦片在光線下呈現出的顏色和層次——是他坐在那間朝北的出租屋窗台上看過無數遍的東西。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有風從巷道口穿過來，把他發梢吹起來又放下。
"原來它還在。"他的聲音不高。
傅沉站在他旁邊，沒有走進那個視線範圍。"一直在。"他說，"這棟樓比你現在住的那片房子老，沒在規劃範圍裡。"
傅絨看著那片灰綠色的屋頂。它在他坐了那麼久的窗台上顯得那麼遠，遠到被他當作"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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