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那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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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條巷道回來的那天晚上，傅絨坐在舊書店二樓窗台上翻那本已經講完的書。
他翻到自己念過的那一章，停在寫著"窗台上放著一盆快要枯死的綠蘿"那一頁。
他沒有重讀那一整章，隻是看著那一行字在紙麵上安靜地待著。
傅沉從樓下上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他在傅絨旁邊坐下來，把盤子放在兩個人之間的窗台上。
傅絨合上書："今天去了那片屋頂之後，我在想一件事。我以前坐在那個窗台上看那片屋頂的時候，覺得自己在那個房間裡待著，是被放到了很遠的地方。
現在回頭看，其實也沒有那麼遠。"
傅沉把一塊西瓜遞給他，傅絨接過來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化開，涼而甜。
"你走了之後我去過那間屋子。"傅沉也拿了一塊西瓜，沒有立刻吃，隻是握著。"
房東開的門，窗戶朝北，窗台上什麼都沒有了。我看了一圈，然後在窗戶前麵站了一會兒。
遠處確實有一片灰綠色的屋頂，和你描述的一樣。"
傅絨轉頭看他。窗外的路燈正把兩個人的側影投在地板上。
"你那時候看到那片屋頂的時候在想什麼？"
傅沉把那塊西瓜送進嘴裡，嚼完咽下去之後才開口：
"在想你每天坐在窗台上看那片屋頂的時候，是不是在看著回家的方向。"
傅絨沒有接話。他把手裡那塊西瓜的皮放回盤子裡，看著自己手指上殘留的汁水在燈光裡微微反著光。
"我當時確實是。"他說，"但我沒有把它當成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在看。"
傅沉把他手裡的西瓜皮接過去放進盤子裡，在窗台上又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把盤子收走之前伸出一隻手，掌心在傅絨的後腦上停了一下，不重，像落了一片看不見的葉子。
傅沉從出租屋回去之後，經過二樓走廊時在那扇門前麵停了下來。
門關著。他站了一會兒之後伸手推開了它。
房間保持著他上次離開時的樣子——書桌上的灰塵比之前又厚了一些，窗台上空空的，窗簾沒有拉上，午後的光從窗外湧進來，把地板上的一小塊麵積照成明亮的方形。
他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風湧進來的時候把窗簾邊緣吹得微微鼓起。
他伸手碰了一下窗台的邊沿——乾燥的、微涼的。
他的手指在窗台麵上停了一下，感覺到指尖接觸到的是一種被日光曬過又放涼了的溫度，沒有水痕，沒有灰塵的堆積感。他收回了手，把窗戶關上了。
他關上窗戶之後在那扇窗前站了一會兒。他看見自己在玻璃裡的倒影，和窗外那片灰綠色的屋頂疊在一起，像一層被印在同一張底片上的雙重影像。
他站了片刻之後轉身，走出房間，把門帶上了。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有一陣風從走廊儘頭的窗戶湧進來，把那扇合上的門又吹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他沒有回頭再關一次。他走下了樓，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變遠，最後被樓梯口的轉彎吞沒了。
那扇門在他身後留著那道被風撐開的縫隙，走廊儘頭的風正從那道縫隙裡滲進房間裡，把窗簾邊緣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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