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那時·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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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最後一個周末，傅絨在舊書店二樓做了一次沒有事先計劃的分享。
他沒有提前選書，隻是從書架上隨手抽了一本詩集，翻開其中一頁，對著話筒念了一首關於晚霞的短詩。
念完之後他在錄音裡安靜了幾秒，像在等那首詩在空氣裡多停留一會兒，然後說"這期到這裡，謝謝"。
他關掉設備之後傅沉從樓下上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和一塊疊好的薄毯——雖然八月末的夜裡已經不那麼熱了，但傍晚的風裡開始夾帶一絲轉涼的氣息。
他把水放在傅絨手邊，薄毯搭在椅背上。"今天沒有提前準備？"傅沉問。
傅絨把話筒收進盒子裡："沒有，隨手抽的。覺得那首詩適合現在讀。"
傅沉在他旁邊的窗台上坐下來，看了一會兒窗外正在變暗的天色。
雲層正在緩慢地、一層一層地疊加著，邊緣被最後一縷餘暉染成深淺交錯的橘紅和灰紫。他沒有說話，隻是坐在那裡和他一起看窗外。那種沉默不需要被填滿。
它可以在兩個人之間自然存在，像窗台上那盆薄荷的葉片在晚風裡微微顫動的幅度，不重、不輕、剛剛好。
傅沉在找到那間空出租屋之後的第三天夜裡，又去了那棟樓下。
他沒有上去，隻是站在巷口那棵槐樹旁邊，抬頭看著五樓那扇朝北的窗戶。
窗是黑的，沒有燈亮。他站在樹下看了一會兒，燈一直沒有亮起來。他身邊站著一個從便利店買了水走出來的路人，步伐匆匆地從他身側經過。
有風從樓道口穿出來，帶著老舊建築特有的灰塵和潮氣混合的氣息。
他在那裡站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路燈的光從暖黃變成了偏冷的白色——是後半夜路燈會切換的那種色調。
他離開之前又抬頭看了那扇窗一眼。還是黑的。他轉身走了，走過那棵槐樹的時候有一片葉子落在他的肩頭上，他沒有拂掉，就那麼穿著那件沾了一片落葉的外套走過了整條巷子。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了。那盞窗裡的燈從他離開到天亮始終沒有亮起來過。
他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一個人來過那條巷子。後來他去過舊書店的原址——那時候那家店還在營業，他路過的時候透過櫥窗看了一眼，沒有進去。
那間空出租屋的燈光是否亮起過，他沒有再回去確認過。
此刻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層一層地暗下去，路燈從遠處開始依次亮起來，像一列信號燈被依次接通。
傅絨坐在舊書店二樓的窗台上，手邊是那杯溫水，水的溫度正在緩慢地、持續地下降著，從燙口變成微溫，又變成剛剛好的入口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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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窗台上，杯底碰著木麵發出一聲輕而穩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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