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那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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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第一場雨停之後，天晴了幾天，空氣裡那種夏末的潮氣被秋初的乾爽替代。
傅絨把舊書店二樓的窗戶開得比之前更大了一些，風湧進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比以前更清透的涼意，像在空氣中摻了一小片薄薄的玻璃。
他把那本詩集放回書架上，重新換了一本短篇小說集放在桌麵上，準備下一期分享用。
那天下午他坐在窗台邊沿翻那本小說集的時候，傅沉在樓下整理書架。偶爾有書脊被抽出來又放回去的聲響從樓梯口傳上來，混著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他翻到一篇關於"一個人離家多年後回到原處發現地址還在"的短故事，讀完之後合上書，感覺到指尖在封麵上留下的一點餘溫。
"哥。"他對著樓梯口的方向說了一聲。樓下的翻書聲停了一下，然後傅沉的聲音傳上來："嗯？"
"下次我想讀這個。"傅絨把書舉起來揚了揚，也不知道傅沉能不能看到。
他聽見腳步聲從樓下走上來，傅沉出現在樓梯口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目光落在他舉起來的那本書封麵上一瞬，然後走過來的同時說：
"可以講。那篇我看過，不長，正好講一次完整的。"
他把手裡的書放在桌麵上，也站在窗台邊沿。窗外的風正從外麵湧進來，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吹得微微流動著。
那本舊雜誌被傅沉放在家裡二樓走廊儘頭的窗台上放了一段時間。
他每天經過時會看到它，封麵朝上放在窗台靠左的位置。雜誌封麵上印著一片灰綠色的舊屋頂照片，和那間出租屋窗戶正對著的方向沒有什麼關聯。
它隻是恰好被放在那裡，像一件沒有特別用途但也沒有被回收的東西。
他在那段時間裡翻看過那本雜誌幾次。每次都會翻到那頁讀者來信，把署名"絨"的那一封信看一遍。
信很短，寫的是"離開家之後發現不管怎麼堵風都會從縫隙裡滲進來，後來就不堵了"。
他沒有試圖從這封信裡拚湊出什麼——他知道那不是傅絨寫的，他隻是把那封信放在可被看到的範圍內，一遍一遍地看。
像在反複確認一扇已經關上的門是否真的鎖緊了，是否還有任何一道縫隙，哪怕微小，也值得再看一次。
後來有一天他發現窗台上的那本舊雜誌不見了，不是被風吹落了，是被收起來了。
他不知道是被誰收走的——也許是阿姨整理窗台時放到了別處，也許是它自己滑落到了某個他後來再沒有翻到的位置。
他沒有特意去找它，那封信的落款他已經記住了。
那之後他花了一段時間慢慢找過別的東西。譬如把傅絨房間裡的物品清理好、裝進箱子、收進儲物間。
他收拾到書桌抽屜的時候看見一疊舊信紙、幾支用了一半的筆和一本壓在底下的舊筆記本，翻開最後一頁有一行沒有寫日期的字："如果有一天我不回來了，你會不會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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