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天·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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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巾被收下之後的第二天早上，傅絨下樓的時候看見傅沉正站在玄關，背對著他穿外套。
秋初的晨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在他肩頭鋪了一層薄而亮的淺金色。他看見傅沉從外套口袋裡取出那條深灰色圍巾，展開，在頸間繞了一圈。
動作不快，像在做一件已經預想過的、需要被認真完成的事情。
圍巾的尾端垂落在外套前襟兩側，起針處那一圈略鬆的針腳正好擱在衣領邊緣，把深色的布料和圍巾的灰調融在一處，細密的針腳在晨光裡顯現出一種特有的、手織物獨有的溫潤質感。
傅絨站在樓梯最後一階上沒有往前走。他看著傅沉在晨光裡把圍巾兩端調整到同樣的長度，手指在起針處停了一下，把那一段略鬆的針腳輕輕撫平。
然後傅沉轉過身來，看見他站在樓梯口，動作沒有停頓，自然地低頭把外套拉鏈拉上了，圍巾末端隨著拉鏈的閉合微微上移了一些，貼在了領口的位置，和拉鏈頭錯開了一點距離。
"今天降溫。"傅沉說，"風比昨天大。"
傅絨站在樓梯上看著他。
他看見那條深灰色的圍巾正妥帖地靠在傅沉的頸側，毛線被體溫烘過之後的顏色比在紙箱裡時深了一些，邊緣微微貼合著衣領的弧度。
那些不均勻的針腳——起針鬆了一些、中間收窄了一段、尾端收針時緊了一圈——在晨光裡被照得清清楚楚，沒有一處被刻意藏起來。
他看了幾秒，然後走下了最後一級樓梯。
今天確實降溫了，風從門縫裡滲進來的時候帶著一夜之間變涼的力度，把門邊的書頁吹得輕輕翻動了一下。
傅沉在玄關等他穿好外套，兩個人推門出去的時候風迎麵撲過來，帶著秋天的乾燥和清冽。
走到巷口的時候傅絨發現傅沉走在他左邊。風從左邊吹過來，傅沉正好站在他迎風的那一側。
那條圍巾的邊緣在風裡被微微吹起又落下，起針處有一圈毛線被風拂動了一瞬，很快又落回原處。
他沒有說"你站到我右邊來"，他們一起走過整條街，經過那棵槐樹的時候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變黃了，邊緣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在風裡輕輕翻動著，像許多張被同時翻開的薄紙。
風吹過樹冠時發出一陣持續的沙沙聲，落在肩頭和路麵上的陽光被切割成更小的碎片。
到了舊書店門口傅沉低頭掏鑰匙的時候圍巾的邊緣垂落下來擦過他的手背，他開了門側身讓傅絨先進去。
傅絨經過他身側的時候目光落在那條圍巾的邊緣——起針處一圈略鬆的針腳正貼在他的鎖骨和領口之間，和衣料之間的貼合顯得平穩而自然。
傅絨在收針的那個下午，曾經做過一個動作——他把織好的圍巾疊好放在膝蓋上，然後拿起來在脖子前麵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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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線觸碰到下巴和頸側時帶著一種被針腳反複穿引過的柔軟的卷曲感，還沒有被體溫焐過，沒有洗滌過，毛線上還殘留著線圈尚未鬆弛的初生質感。
他站在鏡子前麵看著自己脖子上那條圍巾——深灰色的，邊緣起針處鬆了一圈，尾端收針時緊了一些，整條圍巾在最尾端微微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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