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那天·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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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正式到了。舊書店門口的梧桐葉開始一層一層地變黃，從邊緣往裡蔓延，像是被風慢慢地染透的。
傅絨每天早上開門的時候會順手把落在地上的幾片葉子掃到樹根旁邊，然後在門口站一會兒，看著那條街上的人慢慢多起來。
那條深灰色的圍巾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傅沉的脖子上。
不是每天——有時候天氣回暖一些，他會把它疊好放進外套口袋裡，邊緣露出一小截灰色的邊角；
有時候早上的風太涼，他會繞兩圈，尾端收攏在衣領和前襟之間的空隙裡。
傅絨開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圍巾的起針處因為經過反複佩戴而變得更柔軟了一些，毛線被體溫和微小的摩擦改變了質感；
中間那段曾經收窄了一截的位置每次繞圈時正好落在傅沉後頸的弧度上，像被量過一樣妥帖地嵌在那裡。
那些不均勻的針腳——鬆的、緊的、寬的、窄的——正在被日複一日的使用慢慢磨合成一種屬於佩戴者自己的形狀，像一件織物終於在正確的溫度裡舒展開了。
有一天早上傅絨比傅沉先出門，去舊書店開門。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感覺風吹過來，帶著比前幾天更明顯的涼意，圍巾被風吹起一角又落下。
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接近，然後感覺到什麼東西從後麵被圍上了他的脖子——質地柔軟的，帶著另一個人體溫的、熟悉的手織物觸感。
那條深灰色的圍巾被繞到了他的頸間，搭在衣領和鎖骨之間的位置。
起針處的針腳貼著他的下巴邊緣，中間那一段收窄的弧度落在了他的後頸上。
傅絨手裡還握著鑰匙，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低頭看見圍巾的邊緣垂落在前襟兩側，尾端收針處那一圈收緊的針腳正好落在胸口的位置，毛線的觸感從頸側傳來，是溫熱的——被體溫焐過之後才圍上來的。
"你今天穿得薄。"傅沉在他身後說。傅絨沒有回頭。他握著鑰匙把鎖打開，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音。
他走進店裡的時候圍巾還搭在他的頸間，尾端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著。
傅沉跟在他身後走進來，繞過櫃台，把那本被風吹亂了頁角的舊書壓好放回原處。
傅絨站在書架中間，伸手碰了一下圍巾的尾端。收針處的那一圈針腳比他記憶中的更柔軟了，毛線的邊緣被反複佩戴和疊放磨出了細微的絨絮，像一段被讀了很多次之後紙頁邊緣變軟了的句子。
他低頭看著那段尾端在指尖停留的位置，然後鬆開手，轉身去把電燈打開了。
舊書店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書架上的書脊重新鍍上一層暖黃色。那條圍巾還在他頸間，邊緣隨著動作微微起伏。他沒有摘下來，也沒有刻意繞緊。
那天上午他在書架前整理舊書的時候感覺到圍巾的邊緣偶爾會隨著他彎腰的動作垂落下來，蹭過書脊和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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