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那天·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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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學編織的第四天晚上，他把那截已經織完的補片帶到了客廳。
補片不大，大約兩個指節寬，長度剛好能覆蓋圍巾起針處那一圈略鬆的邊角。
毛線的顏色和原圍巾幾乎是同一色號的深灰，織紋比他第一次起針時均勻了許多，邊緣收得平整，沒有滑脫或鬆散的線頭。
他把它放在茶幾上，說"起針和收針都試過了，和圍巾的織法差不多"。
傅絨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那截被織好的補片在燈光下安安靜靜地躺在一疊舊信紙上麵。
毛線的質感和圍巾相近，但還沒有被佩戴過，纖維表麵帶著剛織完特有的微澀觸感。
"我試了好幾次，拆了織、織了拆。"傅沉把竹針和剩餘的毛線放在補片旁邊，"起針練了三天左右才均勻。
中間那段按你那條圍巾中間收窄的地方試著織了幾行，寬度匹配上了。"
傅絨沒有立刻伸手拿。他先看了一會兒補片邊緣的針腳——起針處已經不像最初練習時那樣鬆散了，收緊了一圈，正好能把原圍巾起針處略鬆的邊角包裹住。
他伸手碰了一下補片邊緣，指尖觸到的是比原圍巾略硬一些的毛線質感，像一段還沒有被戴過、沒有被風吹過的新句子正等著被縫進舊段落裡。
"你拆了幾次？"傅絨問。
"三次。"傅沉把他的竹針拿起來握在手心裡，指腹順著竹針的棱麵慢慢摸了一下，像在確認一件已經用習慣了的手感，
"第一次起針太鬆，第二次織到一半發現寬度不對，第三次收針的時候線拉太緊了。第四遍才覺得差不離。"
傅絨把補片拿起來，湊近看了看針腳和邊緣的銜接處。
和他的圍巾相比，這一小段新織的補片確實更均勻一些，像是一段經過反複練習之後才被寫下的段落，每一個針腳都被檢驗過。
他的目光在補片的邊緣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發現傅沉正看著他握著補片的手，像在等一個確認。
"織得很好。"傅絨說。
傅沉的目光從他手上移開，落在那截補片上，說："那把它縫上去。"
傅絨拿著補片和圍巾站在茶幾前麵，光線從側麵照過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傅沉把針線穿好了遞給他——普通的細針，深灰色的線，繞了兩圈之後打了個結。
傅絨接過去的時候感覺到針柄上還殘留著傅沉手指的溫度，細微的、正在變涼的暖意。
他沒有急著下針。先比了一下位置——補片貼著圍巾起針處的邊緣，起針的邊沿和補片的收針處剛好對齊，邊緣交彙處形成一道平滑的過渡，像兩段等待對接的路徑終於對上了各自的坐標。
然後他把針穿進去，沿著圍巾起針處的邊緣慢慢走了一道。
線穿過毛線纖維的時候幾乎沒有遇到阻力，深灰色的細線在圍巾的織紋中穿行，像一條安靜的小路沿著河岸延伸，把補片貼合在了起針處的邊緣上。
第二針、第三針。
補片的邊緣正在被縫合到圍巾的起針處，每一針都落得均勻而平穩。
他縫合的時候沒有刻意放慢速度，但也沒有急著收針，像在做一件需要被專注對待的事情——不需要追求完美，但需要它牢固地接在一起，銜接處平整、不硌手，不留線頭。
傅沉坐在對麵看著他的手。他沒有出聲，沒有說"這裡可以再密一些"或者"那裡不用走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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