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線畫得清清楚楚，隻是筆跡老舊，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了。
"你這個——"他指著圖上一條畫得格外潦草的線，"這個不是漕運的常道。"
"我知道。"她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這是一條舊河道，工部的人說三十年前走過，後來淤了就沒再用過。但淤了不代表不能清，清理出來比重新征船快。"
蕭景淵偏過頭看她。她蹲在案前認真的側臉被午後日光映著，辮梢垂下來掃過圖紙邊緣，她在圖上那條舊河道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標注了"清淤三日可通"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比他教她練了一個多月的那幾頁紙好了許多，但一看就知道是她寫的。
"你從哪裡——"
"我昨天晚上聽見你說水路繞遠但可行，就想起來之前在邊境的時候聽達叔說過，三十年前商隊走的是一條舊河道，後來淤了才改走的官道。我就想，這條路說不定還能用。"她轉過頭來看著他，日光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我讓阿桃去工部借了舊圖來查，果然有。"
蕭景淵蹲在她旁邊，看著那張舊漕運圖上她畫的那個歪歪扭扭的圈和那句"清淤三日可通"。窗外冬日的陽光從窗格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那卷泛黃的圖紙上，把舊紙麵上的墨跡照得微微泛出褐色的光。
他沒有說"你做得很好"之類的話。他隻是伸手，把她圖上的小圈用朱筆重新描了一遍，然後在旁邊批了幾個字，字跡端方："準。著工部即查。"
薑知瀾看著他用朱筆在舊圖上批那幾個字，他的筆跡和她歪歪扭扭的圈並排落在泛黃的紙麵上，一個端方一個稚拙，像兩個不同的人在同一張紙上各自留下了痕跡。她把那張圖小心地卷起來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紙屑，衝他咧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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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她說，"你忙你的正事。我去看看桂花糕涼了沒有。"
她轉身跑向灶房的時候腳步輕快，辮梢的紅繩在冬陽裡晃出一道細長的影。蕭景淵蹲在原地沒有立刻起身，他低頭看著自己方才批過字的那卷漕運圖被收走之後空空蕩蕩的案麵，過了好幾息才站起來走回自己的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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