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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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的回複比預想中快得多。
薑知瀾那卷漕運圖遞上去的第二日傍晚，工部侍郎便親自送了一份折子到乾清宮。蕭景淵當時在養心殿見兵部的人，折子便先送到了薑知瀾手上。她坐在案前展開來看，上麵用端正的館閣體寫著：舊河道淤塞程度比預期輕，清淤約需五日，沿河五縣已征調民夫，明日起便動工。最後附了一句"一切依陛下朱批辦理"。
她看完了把折子疊好放在案角，等蕭景淵回來的時候拿給他看。
他拆開看了一遍，擱在案上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嗯"了一聲。但薑知瀾注意到他批完其他折子之後，又拿起那份工部折子從頭看了一遍，然後擱筆的時候，眉間那道近幾日時常蹙著的紋終於平了下去。
"五日清得完？"她趴在案邊問。
"工部的人做事謹慎。他們說了五日，大約三日就能通。"
"那就好。"她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北境那邊的駐軍，應該還能撐幾天？"
"糧草還能撐十日。來得及。"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趴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說"我去看看桂花糕蒸好了沒有"，轉身跑去了灶房。蕭景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麵，伸手把那份工部折子又拿起來看了一眼。折子末尾那句"一切依陛下朱批辦理"下麵，有一行極小的字，是工部侍郎單獨附上的："皇貴妃所獻舊河圖甚為詳儘，微臣勘驗後確認可行。"
他看了那行字一會兒，把折子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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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薑知瀾發現蕭景淵入睡的時間漸漸早了。先是西次間的燭火不再亮到子時，再是第二日晨起時他的眉間不再有那道細密的紋路。到第四日傍晚工部遞來第二封折子說河道已通大半、三日後糧船可正式北上的時候，他合上折子的動作甚至帶了一點薑知瀾許久沒在他身上見過的鬆弛。
她把那碟改良了配方的桂花糕推到他手邊——這幾日她幾乎每日都做一碟，桂花少些、蜂蜜淡些，配著他桌上那盞清茶正好。他拿了一塊慢慢嚼著，她坐在對麵拿筆在紙上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船，畫完了舉起來給他看："這是糧船。"
他看了一眼那艘船，又看了她一眼。她舉著紙咧著嘴笑，燭火把她眼底映出暖融融的光。他伸手把那張紙拿過來看了看，然後折好放進了袖中。
"朕收了。"他說。
"那是一艘船——"
"朕知道。朕收了。"
她看著他把畫收進袖裡的動作，低頭又畫了一顆波浪線在紙角，想了想又在波浪線上畫了一條魚。畫完了沒再給他看，自己把紙壓在了案角的鎮紙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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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清淤的消息在宮裡傳得比薑知瀾預想的快。
她午後再去雲夢殿的時候，惠妃已經聽說了。紫藤架下的石桌上照舊放著兩盞茶和一小碟點心，惠妃斟茶的動作不急不忙，但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同往常的讚許。
"聽說你從工部借了舊河圖來看？"
"你怎麼知道？"薑知瀾接過茶盞喝了一口。
"宮裡消息傳得快。"惠妃在她對麵坐下來，"工部的人這幾日忙進忙出，有人問了一句，便說是皇貴妃獻的圖。德妃那邊聽了大約不太自在。"
薑知瀾嚼著一塊點心想了想："德妃娘娘又怎麼了？"
惠妃沒有直接回答。她低頭撥了撥茶湯裡浮著的菊花瓣，過了幾息才開口："德妃的父親在工部任職過三年。當年舊河道淤塞改道的事情，是他任內定的。你翻出了三十年前的舊圖，等於說他當年定的改道方案不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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