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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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知瀾注意到蕭景淵最近睡得越來越晚。
起初她以為是年末政務繁忙的緣故。臨近年關，各部司的奏折確實比平日厚了一倍，案頭堆得如山高。他每天散朝回來便坐在案前批閱，朱筆很少離手，偶爾擱下來喝口茶又繼續。她趴在自己的小案上練字的時候，餘光能看見他始終不抬頭的側影，眉間蹙著的那道紋從午後一直留到掌燈時分。
直到這一夜她翻身醒來，發現西次間的燈還亮著。
她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隔著垂花門的門簾看見一線燭光漏在簾腳底下，細細的、穩著不動，像是已經燃了很久。她披了厚襖輕手輕腳走過去掀開簾角，看見蕭景淵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一封加急的軍報。燭火把他的側臉照出冷硬的輪廓——不是批折子時那種專注的沉靜，而是一種她很少在他臉上看見的、緊繃的凝重。
她看了他一會兒。他大約太入神了，沒有察覺到她掀簾的動靜。她退了半步回到寢間，沒有驚動他。她站在黑暗裡想了想，轉身去了灶房。
一壺熱茶端到他案上的時候，蕭景淵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見她穿著厚襖站在自己麵前，手裡端著一隻茶盞，茶湯正冒著細細的熱氣。她的頭發披散著沒來得及梳，大約是睡到一半爬起來的。
"你怎麼醒了？"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許久沒開口。
"你燈亮著。"她把茶盞放在案角，"什麼軍報這麼急？"
蕭景淵看了一眼那封攤開的軍報，沒有瞞她："北境雪災。三城糧倉被雪壓塌了，駐軍缺糧。戶部的折子今早遞上來的，調糧的路線還沒議定。"
薑知瀾在他旁邊坐下來，湊過去看了一眼那封軍報。上麵的字密密麻麻，大意是北境大雪連續半月不停，道路封堵，糧草運不上去，駐軍已有斷炊之虞。她看完了抬頭看他，他的眉間那道紋在燭火裡被照得更深了。
"你從傍晚一直看到現在？"
"嗯。"
"那你還沒用晚膳。"
"朕不餓。"
薑知瀾站起來去灶房端了碗熱粥過來放在他麵前。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粥——白米粥裡切了幾片風乾肉，是她從西涼帶來的最後一點存貨。她蹲在他旁邊仰頭看他，說"吃完了再想糧草的事"，他沉默了一會兒，拿起勺舀了一口送進嘴裡。粥還是溫的，肉乾鹹香的油花融在米湯裡，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
他吃完了一整碗。薑知瀾接過空碗沒有立刻走，她把碗放在案角，在他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來，和他一起看那封軍報。
"調糧走陸路還是水路？"她問。
蕭景淵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披著厚襖蹲坐在繡墩上，頭發散著，手指指著軍報上畫著路線的那一行，表情認真得像在看一張需要解開的字謎。
"陸路近但雪封了道，水路繞遠但可行。隻是漕運的船入冬後大多停泊了，重新征調要三到五日。"
"那你征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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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兵部和工部議過再定。"
薑知瀾聽了點了點頭。她沒再追問，隻是站起來又把那封軍報仔細折好放回他手邊，然後彎腰吹熄了案角那盞燃了太久的燭台，隻留了桌中一盞。燭火柔和下來之後他眉間那道紋似乎也淡了一些，她站在案邊低頭看著他，伸手把他垂到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回了耳後。
"你今晚先睡。"她說，"明天還要上朝。"
蕭景淵抬眼看著她。燭火在她身後把她散落的頭發鍍成暖融融的暗金色，她站在那盞剛被吹滅的燭台旁邊，半邊臉在陰影裡半邊臉在光下。
"嗯。"他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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