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天除夕了。"她沒轉頭，聲音輕輕的，"這是我第一次在外麵過年。"
蕭景淵看著她側臉的線條。她裹在厚襖裡坐在窗台邊上，辮梢的紅繩垂在身側，末端綴著的金珠偶爾被窗縫漏進的風吹動一下。她沒有說"想家"，但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除夕夜朕陪你守歲。"他說。
她轉過頭來看他，嘴角翹了一點："你明天有年宴。"
"年宴散的時候過了子時。朕回來陪你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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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回來的時候帶一碟桂花糕。"
"好。"
她伸手把窗台上最後一朵梅花輕輕摘了下來，放在自己掌心裡看了一會兒。花瓣已經乾枯卷曲了，但深紅的顏色沒有褪，靜靜地躺在她掌紋交錯的掌心中間。她把它收進了袖中，然後從窗台上跳下來站在他麵前，仰著臉衝他笑了一下。
"那你明天回來的時候我就坐在正殿等你。不管多晚都等。"
他低頭看著她。暮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她眉眼間，把她仰起的臉籠在暖融融的暗金色裡。他伸手把她肩上沾的一小片乾枯的花瓣碎屑拿掉，說："朕會早些回來。"
"說好了。"
"說好了。"
她轉身走回案前開始鋪紙，準備再寫幾幅春聯。蕭景淵站在窗邊沒有立刻走，他看著她在案前挽起袖子磨墨的背影，冬日的暮色把她整個人籠成一小團暖融融的輪廓，和外麵漸深的夜色隔著窗紙對望。
窗外細雪還在落，把宮牆和梅枝覆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廊下新掛的朱紅燈籠在雪光裡泛著溫潤的紅，和門楣上那張她寫的"福"字遙遙相對。明天就是除夕了，這是她在京城過的第一個年，也是她和他在一起過的第一個除夕。
她把墨磨好了鋪開紅紙，低頭開始寫第一幅春聯。筆尖落在紙麵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被窗外漸緊的夜風裹著一起散在歲末的暮色裡。窗台上那枝空了的梅枝在夜風裡輕輕搖了一下，抖落最後一枚乾透的花萼，落在窗台邊緣，又滾落到她腳邊的地麵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枚花萼，沒有撿，繼續寫她的春聯。
蕭景淵站在窗邊看著她磨墨運筆的側影，站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徹底暗成了夜色，廊下的燈籠亮了起來，把窗紙上她的剪影照得清清楚楚。然後他轉身走到案後坐下，拿起朱筆繼續批今天最後幾份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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