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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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日天沒亮透，薑知瀾就被阿桃從被窩裡挖起來了。
梳洗更衣用了整整一個時辰。吉服是內務府半月前就趕製好的——朱紅織金的錦緞上繡著纏枝蓮和五福捧壽的暗紋，領口袖口鑲了一圈細密的珍珠，腰封束了三層才係穩。阿桃替她梳了一個端方的雲髻，簪了蕭景淵送的白玉簪，又戴上蘇晚璃送的東珠耳墜。辮梢係了新的紅繩，末端綴著金珠和一枚小玉墜子，走動時會發出細碎的輕響。
薑知瀾站在銅鏡前麵轉了一圈。鏡子裡的人穿著朱紅的吉服，妝容端正，眉眼被胭脂襯得比平日明豔了幾分。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和幾個月前初見蕭景淵時穿著月白麵聖裙的那個西涼姑娘像又不像了。
阿桃在旁邊小聲說"娘娘真好看"，她衝鏡子裡的人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出了寢間。
蕭景淵已經在正殿等著了。他今日穿的是玄色龍袍，通身繡著五爪金龍，玉冠束發，麵如冷玉。他站在案邊等著她出來，目光落過來的時候，麵上那層慣常的冷冽被什麼東西化開了一個極淺的縫。
他走過來，把她鬢邊一支稍歪的簪子扶正了，退後半步看了看，又伸手把她耳垂那顆東珠的位置調了調，指尖擦過她的耳廓時溫溫熱熱的。
"好了。"他說。
"我今天好看嗎？"
他看著她。她仰著臉問他好不好看，朱紅的吉服把她籠在一片溫潤的華彩裡，眼底倒映著滿殿晨光和他玄色龍袍上繡的金龍。
"好看。"他說，"每一天都好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捏了一下，鬆開，說"走吧，別讓大臣們等久了"，他"嗯"了一聲，兩個人並肩走出了乾清宮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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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今日燈火通明。
滿殿的朱紅和金色在燭火裡晃得人眼花。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各宮妃嬪按位次入席。薑知瀾的席位設在主位側前方，離蕭景淵的禦座最近，視野極佳，能把滿殿的動靜儘收眼底。她落座的時候目光掃過席間——德妃坐在右列中段，今日穿了件銀紅繡白梅的宮裝，笑容溫婉地端著酒杯和賢妃說話；賢妃坐在她鄰座，一身淺紫宮裝神色淡淡；惠妃坐在靠後的位置，朝她遠遠舉杯示意；淑妃坐在最末席，麵前照舊擱著一本書。靜妃薑明月坐在妃嬪席位的左側，見她落座後目光落過來溫和地彎了一下眼。
薑知瀾也朝姐姐笑了一下，然後坐正了。
除夕宴的流程繁而不亂。先是皇帝舉杯祝酒，百官叩首賀歲。然後宗親依次上前敬酒，幾位年長的親王和郡王輪流說了賀詞，蕭景淵一一頷首應答。然後是後妃敬酒，蘇晚璃第一個上前，鳳袍端莊步步生蓮，敬了一杯酒說了幾句賀歲的話便退回席位。接著是德妃、賢妃、淑妃，依次上前敬酒。德妃敬酒的時候笑容比平日更溫婉了幾分，她舉杯說"願陛下龍體康健、國運昌隆"，目光從蕭景淵的麵上掠過去的時候，在他身側薑知瀾坐著的方向上停了一瞬。
然後輪到薑知瀾了。
她端著酒杯從席位上站起來走到禦座前麵。滿殿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文武百官、宗親、妃嬪、宮人。她在眾人的注視裡端著酒杯微微躬身，衝蕭景淵笑了一下，舉杯說："願陛下新年萬事順遂。"
她沒有說場麵話。她就說了那一句，然後仰頭飲儘了杯中的酒。蕭景淵看著她仰頭飲酒時微微揚起的下頜和燭火裡被照亮的側臉，從案上端起自己的酒杯也飲儘了。他放下酒杯的時候看著她的目光沉沉的、溫溫的，在滿殿的注視裡沒有任何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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