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去灶房燒了一壺熱水泡了兩盞茶。
子時的更漏聲從遠處傳來的時候,正殿的門被推開了。蕭景淵走進來,肩頭還帶著夜風的涼氣和淡淡的酒氣,但腳步穩當。他看見案上排成一排的小紅字和兩盞熱茶,腳步頓了一下,在門口站了兩息才走進來。
"你寫的?"他走到案前低頭看那排紅紙。
"嗯。"她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七張,一張一個字。貼哪兒你決定。"
他看著那七個字——"歲歲平安長安樂"——字跡依然有些生澀,但比幾個月的初見已經好了太多。每一筆都寫得認真,邊角裁得齊齊整整。
他伸手拿起第一張"歲"字,走到正殿門楣正中央她貼"福"字的地方,把那張紅紙端端正正地貼了上去。然後第二張"歲"字,他貼在了她寢間門口。第三張"平"字,貼在了書架側邊。第四張"安"字,貼在了窗台的水仙盆旁邊——水仙已經謝儘了,但盆裡的綠葉還在。剩下的三張他一一貼好,每一張都貼得端正。
貼完最後一"樂"字,他走回她麵前。兩個人站在滿室暖融融的燭火裡,中間隔著一方案幾和兩盞還在冒著白氣的熱茶。窗外傳來遠處宮牆外百姓守歲的爆竹聲,劈啪作響,被夜色裹著傳進乾清宮的時候已經化成了沉沉的悶響。
"貼完了。"他說。
她把案上那盞茶端起來遞給他:"那你喝口茶。"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茶裡是她新泡的,溫度剛好,帶著一點陳皮和桂花的甘潤。他放下茶盞的時候,她從袖中摸出那碟用帕子包好的桂花糕遞過去:"宴席上你讓人送的,我沒吃完。留著等你回來。"
他低頭看著帕子裡包著的幾塊涼透了的桂花糕,拈起一塊放進嘴裡嚼了。涼了的桂花糕沒有剛出鍋時軟糯,但嚼著嚼著,桂花的清甜還是在舌尖慢慢地化開了。
"好吃。"他說。
她站在他對麵,看著他嚼涼桂花糕的側臉。子時的更漏聲已經過了,乾清宮窗外的夜色正深,但滿殿的燭火把兩個人之間那一小片區域照得暖融融、亮堂堂的。她伸手把他肩頭落的一片不知哪來的細碎紙屑輕輕拿掉了,然後退回去端起自己那盞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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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淵。"
"嗯。"
"今年是我過得最不一樣的一個除夕。"
他看著她。燭火把她眼底映出細碎的光,她端著茶盞站在滿室溫暖的燈火中間,朱紅吉服的衣擺上還沾著禦花園梅樹那邊帶回來的一小片乾枯的落葉,她渾然不覺。
他伸手把她衣擺上那片落葉撿起來,放在案角。"明年這個時候,"他說,"你還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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