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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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知瀾是被爆竹聲吵醒的。
初一的清晨比除夕夜安靜了許多，但遠處宮牆外仍有零星的爆竹炸響，隔著一重又一重朱紅的牆壁傳進來，變成了悶悶的回聲。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閉著眼又賴了一小會兒才慢慢睜開。
晨光從窗紙透進來是嶄新的清透色。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第一眼看見的是門口貼著的"歲"字——紅紙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色澤，筆畫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寫的。她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掀被下榻趿了鞋走到正殿。
蕭景淵已經起來了。他穿了一件玄色常服，沒有戴冠，墨發鬆散地束著，正站在書架前麵把昨日貼的小紅字又挨個重新壓平了邊角。聽見她的腳步聲他轉過頭來，晨光裡他的眉眼被新年的第一縷日光照得清透分明。
"醒了？"
"嗯。"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著他伸手把那張貼在窗台上的"安"字角按了按，"你什麼時候起的？"
"卯時。"
"那麼早？今天不是休朝嗎？"
"習慣了。"他把最後一張字貼平了，收回手轉過身來，"餓不餓？"
"有點。"
"禦膳房送了新蒸的棗糕來。"他指了指案上那碟還冒著白氣的棗糕，棗泥的甜香和麵食的柔軟氣息正絲絲縷縷地漫過來。
她走過去拈了一塊咬了一口。棗泥細膩綿甜，糕體鬆軟溫熱，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好吃"。蕭景淵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也拈了一塊慢慢嚼著。兩個人隔著一碟棗糕和一盞新泡的茶在元日清晨的暖光裡安靜地吃著早膳。窗外傳來宮人灑掃的聲響——新年的第一日，連灑掃的聲音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吃完棗糕後薑知瀾回寢間換了衣裳。今日不必穿吉服，她選了一件藕粉色的襖裙，鬢邊簪了白玉簪，辮梢的紅繩係好。她站在銅鏡前麵看了看，又伸手把鬢邊一支小絹花的位置調了調，然後走出正殿。
蕭景淵正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杯茶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冬日的槐樹光禿禿的，枝乾在晨光裡泛著灰褐色的光澤。她走到他旁邊站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棵樹春天會發芽？"
"會。初夏的時候滿樹槐花，香氣能漫半個乾清宮。"
"那我等著看。"她伸手碰了碰他端茶的那隻手，"今天有什麼安排？"
"上午各宮妃嬪來乾清宮拜年。午後無事。"
"拜年？"她轉頭看他，"我也要坐在旁邊？"
"你想坐就坐，不想坐便去偏殿待著。朕讓暗影替你擋人。"
她想了想："我陪你坐一會兒。坐累了再去偏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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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剛過，乾清宮正殿的門便陸續有人來了。
先到的是惠妃。她換了一件淺碧色的新襖，鬢邊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手裡捧著一隻小陶罐。進門先向蕭景淵行禮恭賀新歲，然後轉向薑知瀾，把陶罐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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