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梅紅的顏色曬久了會淡",薑知瀾認真地點頭道謝。德妃看著那個認真道謝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凝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薑知瀾把畫收好放在案角,抬頭的時候和賢妃隔著半個殿堂對上視線。賢妃端著茶盞朝她微微頷首,麵上是那種一貫溫和得體的笑。薑知瀾也朝她點頭示意,然後低下頭開始拆淑妃送的那本書的包裝。
蕭景淵坐在禦座上一直沉默地看著。他沒有乾預她收禮,也沒有幫她應答。他隻是在惠妃送桂花蜜、靜妃送酥糖、德妃送畫的時候,看著薑知瀾應對每一個人時的不同反應——她對惠妃笑得更放鬆些,對姐姐笑得更親近些,對賢妃笑得客氣些,對德妃笑得坦蕩些。她收畫的時候是真心覺得那幅畫好看,和德妃送畫時的心意無關。她隻是看見了那枝紅梅,便覺得那枝紅梅好看。
散場之後薑知瀾把那幅紅梅畫卷起來拿進正殿,在書架旁邊比了比位置,最後決定掛在自己書案旁邊的牆上。她踮著腳掛畫的時候蕭景淵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伸手替她把掛鉤扶正了。畫卷垂落下來,紅梅在冬陽裡靜靜地開著,旁邊那顆墨色的小麻雀看起來活靈活現。
"掛這兒好看。"她退後兩步看了看,點了點頭。
"德妃的畫技確實好。"蕭景淵在她旁邊站著也看了一眼,"不過她送你畫,不隻是送你畫。"
薑知瀾轉頭看他:"我知道。"
"你知道了?"
"她畫了三天,挑了元日送過來,是想看我接了畫會不會多想。"她轉回去繼續端詳那幅畫,聲音平平的,"我沒多想。畫好看我就掛了,跟誰畫的沒關係。"
蕭景淵看著她的側臉。日光從窗格漏進來落在她眉眼間,她站在那幅紅梅畫前麵仰頭端詳的姿態和她在禦花園裡看真正的梅樹時一模一樣。他伸手把她肩頭一根從畫軸上蹭到的細絲線拿掉,指尖擦過她肩膀的時候她縮了一下。
"那朕呢?"他問,"朕送你的東西,你也跟畫一樣?"
她轉過頭來看著他。他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日光把他的側臉照成清透的暖金色,他問"那朕呢"的時候表情淡淡的,但眼底有一點她很少看見的、極淺的認真。
她想了想:"你送的平安扣我天天戴著。你畫的水仙我裱起來了。你送我的那個荷包裡的玉,我留著沒戴,等你下次再送我一枚一起戴。"她伸出手腕讓他看那枚紅繩係著的平安扣,"你說呢?"
蕭景淵低頭看著她腕上那枚被日光曬得溫潤的白玉平安扣,繩結是他親手係的,邊角被日常的摩挲磨得微微起毛。他沉默了兩息,伸手把她垂落到身前的那縷碎發攏到耳後,說:"不急著戴。朕以後慢慢送你。"
她看著他攏自己碎發時低垂的眼睫。然後她轉過身繼續調整那幅畫的位置,嘴角翹著他沒有看見。窗台上的水仙盆空了,但旁邊那枝乾枯的梅枝她還留著沒扔,插在一隻小瓶裡,枯褐的枝條上綴著空蕩蕩的花萼,在冬陽裡自成一種安靜的姿態。
她調整好了畫的位置退下來,轉身走到案前坐下,鋪開一張新的紅紙開始寫今天的第一行字。她寫了一行"新歲第一天",又寫了一行"收到了畫、蜜、糖、書、茶點",想了想,在下麵加了一行"還有他站在我身後替我扶畫鉤"。寫完了她把紙折好,放進了書架那本舊書裡,和這個冬天所有夾進去的花瓣和紙條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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