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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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薑知瀾在書案上發現了一封信。
信沒有封口，夾在那本《歲時雜錄》的書頁裡。她翻開的時候一片乾枯的竹葉先落了出來，然後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白信箋。她展開來，字跡娟秀端正——是淑妃的筆跡。
"聞皇貴妃近日在讀《歲時雜錄》，書中夾有竹葉數片，乃去歲秋日所拾，以為書簽。若皇貴妃喜歡，我處尚有數片今冬新采的，可相贈。淑妃。"
薑知瀾把信箋翻了個麵，背麵上還有一行小字："另，德妃前日偶問及靜妃娘娘的喜好，似是準備送些東西去鐘粹宮。我想著應該告訴你一聲。"
她把信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回書頁裡。旁邊案後的蕭景淵正在批折子，她想了想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把書合上放回書架。她坐著出了一會兒神，然後站起來往外走。
"去哪兒？"蕭景淵頭也沒抬。
"去一趟鐘粹宮。"
他的筆頓了一下，朱筆在紙麵上洇開一小團紅。然後他擱下筆抬頭看她："朕陪你去？"
"不用。"她站在門口回頭衝他笑了一下，"我去看看姐姐。一會兒就回來。"
他看了她片刻，沒有再堅持。她轉身走出去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對門外候著的暗影低聲說了句"跟著"，聲音極輕，像是怕她聽見又像是習慣使然。她沒回頭，腳步輕快地走下了乾清宮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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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粹宮門前的台階上還殘著一點昨夜的霜。薑知瀾推門進去的時候，薑明月正坐在窗下煮茶。她看見妹妹進來有些意外——薑知瀾平日裡都是午後或者傍晚過來，上午很少來。
"怎麼了？"薑明月放下茶勺看著她。
薑知瀾沒有直接回答。她坐在姐姐對麵，接過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然後把淑妃那封信的內容說了一遍——德妃前日問過靜妃的喜好。
薑明月安靜地聽完，低頭看著茶湯裡浮沉的一片茶葉。她沒有急著說話，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擱下的時候聲音溫溫的："她前日確實派人來問過，說有幾匹新到的緞子顏色素淨，問我要不要留兩匹做春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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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知瀾的眉毛動了一下："你怎麼回的？"
"我說不勞德妃娘娘費心，內務府已經送了春衫的料子來。"薑明月抬眼看了她一下，"她的人沒有再說什麼。"
薑知瀾坐在對麵端著自己的茶盞。茶湯的熱氣漫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把茶盞放下來，手指搭在溫熱的杯壁上，指腹慢慢摩挲著杯沿。"淑妃說德妃在打聽你的喜好。她打聽這個做什麼？"
薑明月看著妹妹認真問話的模樣。她比剛到京城時沉靜了一些，不再像從前那樣遇事就跳起來，但那雙眼睛還是一樣的乾淨透亮。
"大約是想通過我接近你。"薑明月的聲音不高不低，"鐘粹宮離乾清宮不遠，我和你又是姐妹。若她送了我的東西，你來看我的時候便會看見。時間久了，總有話可接。"
薑知瀾聽完這段話安靜了一會兒。她端著茶盞低頭想了想，然後抬頭衝姐姐笑了一下："那你以後別收她東西。"
"嗯。"薑明月應了，"她送的我都不收。"
薑知瀾把茶盞裡的茶喝完了，站起來要走的時候忽然轉過身，彎腰抱了一下薑明月。薑明月被她突然的動作弄得一愣，然後慢慢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怎麼了？"她溫聲問。
"沒什麼。"薑知瀾鬆開她退了一步，"就是看你坐在窗下煮茶的樣子，有點像在西涼的時候。"
薑明月看著她站在晨光裡衝自己咧嘴笑的模樣，眼底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漫了上來。她伸手替妹妹整了整衣領，說"去吧，別讓皇上等久了"，薑知瀾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她走回乾清宮的時候經過禦花園，那棵老槐樹的枝頭上冒出了極小的綠色芽點，在冬末的日光裡細細的一點點，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停下腳步湊近看了看那些芽點，最小的那一顆隻有芝麻那麼大，但確實是春天正在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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