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春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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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知瀾是被鳥鳴聲吵醒的。
不是禦花園裡偶爾飛過的麻雀那種短促的啾啾，而是持續不斷的、清亮的啼叫，從窗外的老槐樹上傳來，一聲接一聲，像在宣告什麼了不得的消息。她睜開眼，晨光比前些日子亮了許多，窗紙上的薄霜已經化儘了，透進來的光是暖融融的金白色。
她披了衣裳推開窗。老槐樹的枝頭站著兩隻不知名的鳥，灰褐色的羽毛在晨光裡泛著油亮的光澤，其中一隻正仰著脖子唱得歡暢。樹下落了幾片新綻的嫩葉，淺綠色的邊緣還帶著一點蜷曲的痕跡，像剛剛舒展開來。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會兒。鳥唱夠了，撲棱著翅膀飛走了，翅膀尖擦過枝頭的嫩葉帶落了一小片綠，飄飄悠悠地落下來，掉在她的窗台上。她伸手撿起那片嫩葉看了看，薄薄的，透著日光能看見纖細的葉脈。她把它夾進了窗台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歲時雜錄》裡。
身後傳來腳步聲。蕭景淵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順著她方才的視線看了一眼窗外的老槐樹。"今早禦花園的迎春花開了幾朵。"他說。
"真的？"她從窗台上跳下來，"我現在去看。"
"先梳洗用膳。"
"看完再吃。"
"回來涼了。"
"你幫我溫著。"她已經跑出了門，聲音從外麵飄進來，很快被晨風裹散了。
蕭景淵站在原地聽著她跑遠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轉身走回案後坐下。他拿起今早送到的一封折子批了兩個字，又放下。窗台上那本書的頁間夾著一片新摘的嫩葉，從書脊的縫隙裡露出一小截淺綠色的邊角。他伸手把那本書拿過來翻開，看見那片嫩葉躺在她昨晚讀到的那一頁——《歲時雜錄·立春後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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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書，等了一會兒，起身去了灶房把她那份早膳溫在了籠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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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的迎春花確實開了。
薑知瀾蹲在那株迎春花藤前麵的時候，看見一夜之間花苞綻開了七八朵。淺黃的花瓣在晨光裡薄得透亮，花心托著細長的深黃花蕊，一簇一簇綴在青褐色的藤蔓間，從遠處看像一小片散落的碎金。她數了數開得最密的那一枝——十一朵，還有十幾顆花苞鼓脹著，等著接下來的幾場暖風把它們催開。
她蹲在花藤前麵看了很久。有人從她身後走近的腳步聲她聽見了，她沒有回頭——腳步聲是沉穩的、不疾不徐的，她認得。
"開了。"她說。
蕭景淵在她旁邊蹲下來。他手裡沒有拿東西，大約是批完了早間的折子就過來找她了。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幾朵淺黃的小花，日光落在兩個人的肩頭和晨露未乾的草地上。
"開得比預想早了幾日。"他說。
"春天來得早。"
他側過頭看她。她蹲在花藤前麵專注地看著那幾朵花，睫毛在日光裡被照得透亮，嘴角翹著的弧度比迎春花的花瓣彎得溫柔得多。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也蹲著，陪她一起看那幾朵花。
他們在花藤前麵蹲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薑知瀾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麻，扶著旁邊的石欄杆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來。蕭景淵站起來時麵色如常，但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等她自己站穩了才鬆開。
"回去用早膳。"他說。
她"嗯"了一聲跟在他旁邊走回乾清宮。籠屜裡的粥和棗糕還溫著，她坐在案前一邊吃一邊跟他說哪一枝迎春花開得最密、哪一顆花苞明天大概會開、她明天還要去看。他坐在對麵端著一盞茶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落在她說話時微微晃動的鬢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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