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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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後，天黑得越來越晚。薑知瀾坐在廊下把櫻桃核一顆一顆埋在牆角那片薄荷旁邊的時候，西邊的天還泛著一層暗沉的金色。
她用小鏟子挖了五個淺坑，把洗乾淨的櫻桃核放進去覆上土，再用手掌壓了壓，澆了一點點水。蕭景淵從正殿出來的時候看見她蹲在牆角埋東西，走過去站在她旁邊看了看地麵那五個新鮮的土坑。
"種櫻桃？"
"嗯。"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先埋著。能不能長出來看它自己。"
他低頭看著那排小土坑。暮色把濕潤的土麵映出深褐的潤光，和旁邊那排薄荷的暗綠葉叢並排立著。他伸手把其中一個小土坑的土麵用手心輕輕撫平了，沒有說什麼，轉身走回廊下石凳上坐下來。
她蹲在牆角看著那排櫻桃核的小土坑。暗金色的暮光從院牆上方斜照下來，把土麵上的小坑照出柔和的光影。她站起來走回廊下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腮看著暮色一點一點地變深。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惠妃端著一隻粗瓷碗走進來，碗沿冒著細細的熱氣，在漸暗的暮色裡像一小團白色的霧。她把碗放在石桌上："新煮的綠豆湯，加了薄荷。你的薄荷我摘了兩片，嘗個鮮。"
薑知瀾端起來喝了一口。綠豆湯煮得沙軟綿稠，薄荷的清涼從舌尖漫到喉嚨，暑氣被這口涼意衝淡了大半。她喝完半碗抬頭衝惠妃笑了一下。惠妃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也端了一碗喝了一口，說"你種的薄荷比藥房的好"。
蕭景淵坐在石凳另一側，手裡端著一盞茶，沒有接話。暮色裡三個人隔著一方石桌各自喝著碗裡的東西，風從老槐樹那邊穿過來把頭頂的樹葉吹得沙沙響。
院門口又有人來。淑妃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有端碗，她手裡捏著一小把野草穗——廊下那叢野草抽的穗，莖稈乾透成了淺褐色，穗粒飽滿地擠在頂端。她把那把野草穗放在石桌角上，說"曬乾了插瓶，能放一整個夏天"。
惠妃端詳了一下那把野草穗，伸手撥了撥穗粒："你這個留得正好，再晚幾天穗就散了。"淑妃在石凳的另一側坐下來，空著的那側留給了還沒來的誰。
四個人圍坐在廊下的石桌旁邊，暮色從暗金徹底沉成了淺灰。桌上的綠豆湯碗見了底，野草穗在漸暗的光線裡變成暗沉的剪影。牆角那排薄荷的葉片在夜風裡輕輕擺動，那排新埋的櫻桃核的小土坑被月光照出淺色的輪廓。
薑知瀾把空碗收攏了，站起來走進灶房洗。水流聲從灶房門口傳出來，三個人的身影還坐在廊下的暗光裡沒有散。惠妃側過頭看了看淑妃放在桌角那把野草穗，伸手把穗粒的朝向轉了轉，讓它對著月光。淑妃把手肘撐在石桌上看著院子裡被月光照亮的薄荷葉叢，沒有說話。
薑知瀾洗完碗出來的時候，院門口又走進來一個人。薑明月端著一隻小碟子放在石桌中央，碟中是七八顆深紅的櫻桃，上麵還帶著水珠——她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最後一茬。
"最後一批了。"薑明月在空著的石凳上坐下來，"今晚吃不完明天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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