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小劇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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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的。
他睜開眼，天花板上那盞老式吊燈在晨光裡晃著昏黃的光暈，像一隻半闔的眼睛。意識慢慢回籠，他花了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哪裡——黑瞎子的沙發，黑瞎子的客廳，黑瞎子那間藏在長沙市井深處、堆滿古籍拓片與奇怪器械的公寓。
他緩緩坐起身，蓋在身上的薄毯滑落到腰際，露出底下那件過於寬大的黑色T恤。棉質衣料柔軟地貼著皮膚，領口大得不像話，右肩整片露在外麵，鎖骨下方那片皮膚白得幾乎和晨光融成一片。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裸的雙腿，又看了一眼茶幾對麵那扇緊閉的臥室門，耳尖微微一熱。
這衣服是昨晚洗澡時從門後掛鉤上拽的，當時沒多想，穿上了才發現黑瞎子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簡直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衣擺堪堪遮住大腿根，袖子卷了三圈才露出一截手指，領口敞到鎖骨以下，隨便一動就滑肩膀。
沈念揉了揉眼睛，赤腳踩上地板。舊木料被清晨的涼意浸透了，腳心傳來一陣溫潤的觸感。他站起來，T恤下擺隨著動作滑到大腿中段，兩條筆直修長的腿在從窗縫漏進來的晨光裡白得晃眼。他走到茶幾邊彎腰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捧在手裡小口小口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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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方向有動靜。鍋鏟碰觸鐵鍋的聲響斷斷續續的，間或夾雜著哼歌的調子——那人今天心情不錯。沈念倚著茶幾邊緣站著，晨光落在他垂落的發梢上，在臉頰邊投下一小片柔軟的陰影。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客廳：沙發上堆著幾本翻到一半的考古圖錄，牆角立著一隻半開的軍用背包，露出探照燈和繩索的邊角。茶幾上散落著幾張墨跡未乾的拓片，泛黃的紙麵上爬滿戰國鳥篆紋樣。
他端著水杯又喝了一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暖隔夜的胃。
腳步聲從廚房方向傳來。很輕，帶著某種刻意收著的意味，但沈念聽見了。他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下一秒，一股滾燙的熱度貼上他的後背——赤裸的胸膛，帶著廚房煙火氣、皂角餘味和清晨特有的那種溫熱的、屬於剛睡醒的男人的氣息。那隻常年握槍拿刀的手從左側伸過來，撐在茶幾邊緣，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張開，掌心壓住一張拓片的邊角。另一隻手從右側繞過來，同樣按在桌麵上。沈念整個人被圈在中間，左右都是對方手臂的陰影，退無可退。
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後頸上。
"哥哥。"沈念開口，聲音平靜，隻有握著杯子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你靠太近了。"
黑瞎子沒說話。他低下頭，鼻尖湊近沈念的後頸。那裡有一大片裸露的皮膚，因為T恤領口太鬆而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裡。沈念感覺到對方的鼻尖蹭過他的頸側，從耳後一路滑到肩膀，帶著一種細細嗅聞的、近乎貪婪的姿態。那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燙，像一個壓抑到極致的熱源貼著皮膚一寸一寸地燒過去。
"……你身上什麼味兒。"黑瞎子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不像話，悶悶地含在沈念的肩窩裡，"真他媽香。"
沈念偏了偏頭想躲開那片滾燙的熱源："我沒噴香水。"
"知道。"黑瞎子的鼻尖又貼近了幾分，幾乎埋進他的肩窩裡，深深吸了一口，胸腔貼著沈念的後背起伏了一下。"就是香。昨晚你睡沙發的時候，我臥室門關著都聞得到。"他的呼吸又重了幾分，聲音更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語，"……我一晚上沒睡著。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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